“离不开就不离开呗。”转石代替怀谦将心里的话宣之于口。他继续道：“反正又没人逼你们。”

他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恬静和谐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冷肃几分。怀谦笑意未褪，却不至眼底。花寻味的嘴角有几分僵硬。

眼前的安宁终究只是假象，他们都很清楚彼此身上背负着秘密。她逃婚、她离家，他落难、他逃避，很多事情还悬而未决，偏安一隅终究不是长远之策。

可他们都舍不得将眼前美好的生活打碎、撞破。花寻味用勺子刮着鱼脊椎骨附近的血块，带走了最后一丝腥气。

也罢，多想无益，他们能做的只是将他的身体养好，防患于未然的同时尽量延长这般悠闲的日子。

花寻味呼了口气，对怀谦道：“已经有了个好的开头，接下来就要剔骨咯。”

“是不是需要细镊？”怀谦嘴上这般问着，东西却早已经就位。

花寻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别的帮厨真是鲜少能做到这般令人省心！简直是——心有灵犀、心领神会、心照不宣、心心相印……她摇了摇头，想哪儿去了这是！

她将鱼身表面水分沥干，又用干净布巾包裹住鱼尾，防止操作的时候打滑。接下来她小心翼翼用细镊将鱼刺从腮口夹出来。

有不少连接骨头的坚韧部分不太好用力，为了不伤害到鱼身，花寻味只好先用剪刀剪断再夹出来。

这要求对于力道的把控要很纯熟，多一分便会破口，少一分难以斩断。

转石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小友这手艺真真名不虚传！”

怀谦用力合上眼帘，复又张开，眼前仍旧如同置身于不透一丝光亮的暗室，寻不见寸缕光明。

他有些遗憾：“可惜我无缘得见。”

花寻味欲拍拍肩膀安慰他，却一时腾不开手。况且她满手鱼腥，实在不忍玷污这般光洁的公子。

她只好温声抚慰：“道长也说了，待毒性被驱散一些，眼睛自会复明。等你好了，我再做给你看，我还可以做更多炫技之作，保证让你眼前一亮又一亮！”

转石“哟呵”一声，笑了：“那还是少做点吧，可别把好不容易医好的眼睛再给闪瞎了。”

怀谦眼尾倏地弯起，嘴角略略一扬。漾起的笑意清艳又倜傥。

处理完鱼身，花寻味洗干净手，搀着怀谦进了后厨。

正如怀谦所说过的那样，他对花间小厨及周边地形已经熟稔至极，本不需要他人搀扶，甚至不需要借助盲杖便可自如行走，可他不愿推拒她的好意与触碰。

不过这只是针对花寻味。换做是别人，怀谦是万万不会让他们近身的。

尚未踏进厨房，便已经有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扑面而来。

高蹦蹦正朝着香气的来源探头，垂涎欲滴道：“这也太香了吧！我感觉我眉毛都快要被鲜掉了。”

慕善揪着高蹦蹦的小辫子，将他快要埋进锅里的小脑壳拎了出来：“那你快离远点，眉毛别掉锅里了。”

高蹦蹦撅着嘴将慕善欠兮兮的手爪子给打掉，这个人又没经过他同意摸他的头了，好讨厌哦！

慕善见小孩儿又气成河豚，压下得逞的笑意，好声好气地给他顺毛：“想不想知道这汤是怎么熬的？”

高蹦蹦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就这么原谅了慕善会不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他决定再拿一拿架子，绷着小脸儿道：“你这个开口葫芦，藏不住话！想说就说呗，何必问我想不想知道！”

慕善在花间小厨每天逗寻真、逗高蹦蹦，还没被俩人围殴致死，简直堪称奇迹了。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滑跪很快，将人惹恼了知道哄。

至于另一半……可能是他跑得快！

慕善滤出锅中清汤，留了些带料的底子，舀出一碗递给了高蹦蹦：“这里面汇集了山、海、禽、草八珍，像什么瑶柱、鲍鱼、海参、老母鸡、菌菇丁……慢炖了整整三个时辰，可不是得鲜掉眉毛嘛！”

高蹦蹦尝了一口，眉飞色舞地惊呼出声：“人间美味啊！”

慕善作沉思状，瞄向托盘中已经处理好的鱼肉问花寻味：“可鱼也不是完全密闭的，要如何才能够做到汤汁不外流？”

花寻味扶着怀谦在凳子上坐好，粲然一笑：“等着看吧！”

她将珍味高汤灌入鱼腹中，稍微放一阵，汤便冷凝成冻。接下来她取了一截猪肠衣，扎紧了腮口。

江奔流忍不住赞她机智：“是啊，这腮口是鱼身上唯一缺口，以肠衣截住就好。”

接下来的花寻味要做什么，他大致也能猜到了。只是其他人仍被蒙在鼓里，正期待着花寻味接下来的动作。

花寻味起锅烧油，待油温热透后，将热油淋在鱼皮上，直至鱼的表皮金黄酥脆。

寻真耸耸鼻子，被油香味激得口水疯狂分泌：“这要是旁边有个小孩儿，不给他吃怕是能给馋哭。”

慕善闻言不怀好意地望向高蹦蹦，未及开口高蹦蹦便未雨绸缪道：“你闭嘴！”

“噢。”慕善乖乖做了个在嘴上贴封条的动作。

淋了几番热油后，鱼肉变得外脆里嫩，鱼腹内微凝的汤冻也被逐渐融化。

至此，这道“玉液藏于金鳞腹”便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