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寻味很尊重个人口味,怀谦说过不喜欢,她便没有再劝。世上好吃的千千万,没必要勉强去吃接受不了的食材,自己喜欢最重要。
出乎花寻味意料,怀谦居然将筷子伸向了颜色较深的饺子,气定神闲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尝。
怀谦吃相很好,双唇微启,齿列轻合,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咀嚼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带着一股不疾不徐的韵味。
见他面色无异地咽下,花寻味心底升腾起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窃喜,眼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怀谦似是有些惊喜,眼神亮了几分:“很清新的味道,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花寻味闻言又夹了一只饺子到他的碟子里:“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怀谦顺从地吃掉。
看热闹的其他人又在眉来眼去。花间小厨自家聚餐的时候,可从来都不会有公筷的讲究。
花寻味和怀谦对此倒是无甚特别的反应。反正花寻味已经投喂过怀谦那么多次了,用调羹,甚至用手。用筷子又算什么?
几人正吃在兴头上,花寻味、怀谦和慕善同时停下了筷子。他们习武之人,耳目较之旁人更加敏锐。
紧扣的大门外,有黄铜门环与门板相撞的细碎声响被落雨声遮掩。
慕善迅速站起身,疾步出门,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我去开门。”
“什么?”寻真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片刻后着急忙慌地去找伞:“别淋雨啊!”
待几人撑着伞走进院落时,慕善已带着人回来了。
来人身着针脚粗陋的灰色道袍,身材枯瘦。破旧道袍湿漉漉地挂在他身上,人在衣中晃,显出几分嶙峋。
老道人看着细瘦,身后却背了个极大的包裹,每走一步里面的东西都会传出碰撞的声响。
道人鬓边染上霜白,头发稀疏潦草,用一根树枝勉强挽了个松松散散的道髻,乱发被雨淋得紧贴在枯槁的皮肤上。
道人看起来面色疲惫,双眼浑浊,整个人被暴雨打得好不狼狈,眼神却精明锐利。
几人连忙上前几步,将浑身湿透的二人纳入伞下,接进了大堂。
花寻味朝慕善偏头,低声问:“认识?”
慕善摇头。
老道将不住滴水的包袱放在了门口,避免弄脏地面。这才抹了把满脸的雨水,长舒一口气站定。
他自报家门:“贫道游方散人,路过宝地恰逢雨势缠绵,借贵处一角暂避,雨停便走。”他拱手道,“叨扰诸位,不胜感激。”
寻真小跑着找了条帕子递给老道,老道接过,道谢。他也不乱走动,只站在门口擦拭着沾身的雨水。
见只是个前来避雨的路人,几人松了口气,又坐回了饭桌前。
高蹦蹦摸了摸七分饱的肚皮,手上动作不停道:“我觉得我还能再吃几个。”
花寻味将盘子推得离他近了些,柔声道:“爱吃多吃。”
花寻味见老道擦拭得差不多,好心问道:“您吃饭了吗?”
老道摇头:“未曾。”
花寻味邀请道:“既如此,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老道眼睑一颤,思量片刻道:“冒昧打扰已感怀歉意,便不劳烦了。”
寻真见老道脚上布履磨得发亮,心有不忍,秀气的眉头皱起:“外面起风了,您别站在风口,进来坐吧,仔细风寒入体。”
花寻味也帮腔道:“是啊。再者,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何时,您还是先进来吃一口垫垫。”
老道脚下挪动几寸,面露赧然:“说来惭愧,贫道闲云野鹤,如今两袖清风……”
花寻味不甚在意。行走江湖、出门在外,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能帮的她都愿意去帮一把。
她体谅道:“不过一顿饭,道长无需介怀,权当结个善缘。”
老道这才抱拳道:“既如此,贫道便不推脱了。”
他在最靠边的地方落了座,开动之前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是在探究。
斟酌许久,他才徐徐开口道:“东家心善,愿结善缘抵情分,但贫道仍想尽我所能回馈一二。”
花寻味:“哦?”
老道抚着稀疏的灰白长须,从容不迫定声道:“贫道天地为庐,风雨为伴,游历四方皆为修行。不敢妄言铁口直断,但于堪风水、相面相、批八字、断流年、解灾厄上,还是有一番见解。”
“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送姑娘一卦,权当是偿恩。”
花寻味欣然接受:“好啊。”
她目光流转,定格在了怀谦脸上,问老道:“那我可不可以为他求一卦?”
老道颔首:“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