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很少见到萧穆云这样。

他冷下脸，说出来的话像冰碴子一样，语速很快，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段闻之前受到了伤害，现在被人窥探已经是轻的了，以后呢？”萧穆云一字一句道，“以后，他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会不会还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会不会，他下次受到的伤害不只是进医院这么简单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萧穆云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脸色和语气有多么的差，他低下头揉了揉眉心，几乎是疲倦地开口：“抱歉。”

过了许久，时柒才小心翼翼开口：“萧……萧穆云，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萧穆云摇摇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状态出奇的差。

段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抬头看向时柒和方淮，顿了一下，还是说：“这件事改天在讨论吧，我……有些事要和萧穆云单独谈谈。”

时柒和方淮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立即起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时柒忽然停下脚步，她一只手扶着门口用于放置东西的柜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萧穆云，过度思考和焦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萧穆云抬头看了她一眼，抿唇点了点头。

时柒和方淮离开了。

段闻撑着沙发坐起身，拉着萧穆云坐到了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了两瓶罐装饮料出来。一瓶放在了茶几上，一瓶被段闻拉开了易拉罐环，他仰头喝了一口，果味汽水充斥了口腔。

他没有直接坐到沙发上，而是顺着沙发边缘坐在了地上。沙发边放置着毛茸茸的地毯，空调风上下吹动，不会感到闷热，也没有那么冷。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段闻没说话，喝了一大口汽水。

许久，萧穆云垂着脑袋开口道：“……对不起。”

段闻捏了一下手里的易拉罐，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萧穆云修长的手交错在一起，低声道：“我……我刚刚说话语气很冲，我态度很差，我还凶了时柒和方淮，我……”

“萧穆云。”段闻叫他。

萧穆云的身体僵了一下，又低低“嗯”了一声。

段闻看着他这样，心底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他仰头将剩余的汽水尽数喝完，只留下空空的铁罐。

当啷一声，被他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喉间滚动，段闻只觉得喉咙发热，但他没管，仰头盯着萧穆云的眼睛，盯着他的侧脸，问：“萧穆云，你在害怕什么？”

萧穆云不说话了。

他偏开头，拒绝和他对视。

段闻轻轻叹了口气，撑着沙发边缘，终于坐回了沙发上。他伸手捧住萧穆云的脸，强硬将他掰过来和自己对视。

“萧穆云，”段闻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萧穆云愣愣地盯着他，好半晌，忽然低声道：“我好怕你离开我。”

他的眼眶红了，似乎是觉得狼狈，想要偏开头不让段闻看见。可段闻又一次把他的脸掰过来，道：“继续说，我在听。”

他的话循序渐进，带着引导性的。

萧穆云紧紧咬着牙，再次开口，嗓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我，我害怕……我害怕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又一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害怕哪天你又一次出意外，醒来又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我害怕你讨厌我，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段闻的肩膀上，喃喃着：“段闻，段闻，闻闻……”

“别离开我，别抛下我……”

肩膀那处落下一片滚烫，段闻反应了一下，意识到那是萧穆云的泪水。

“闻闻，对不起，对不起……”萧穆云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像是害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他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抱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停说着“对不起”。

下一秒，段闻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段闻放缓了声音，听上去格外温柔。他一下一下拍着萧穆云的背，不停安抚着他，“萧穆云，这不是你的错。”

萧穆云颤抖着，像个孩子一样哭到不能自已，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害怕和委屈都哭出来。

他应该害怕的，他应该委屈的。

毕竟那时候，他也仅仅十五岁。

呜咽声断断续续传出，他哽咽着，喊着段闻的名字。

“闻闻。”

“我在。”

“闻闻……”

“我在。”

段闻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听着他一遍遍叫自己的小名，自己则一遍遍回应着。

这个时候，他比平时都要有耐心。

也许是因为面前的人太害怕了，也许他哭起来让人心软，也许……因为面前的人是萧穆云。

我在呢。段闻在心里想着。

我就在这里。

我哪都没去，就在这里。

不会离开。

不会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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