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城的夏天总是闷热潮湿的。
梦阳一中内,高三学生已经早早回归了学校。
他们一边哀嚎学校不把他们当人看,一边认命般写着堆积成山的学科作业。
“我服了,学校的作业是给人做的吗?”少年一怒之下将手中的试卷揉成一团,往身后随手一扔,光是看背影就足够感受到他的烦躁,“老子再也不做这煞笔作业了,妈的八月份开学已经够烦了!”
他身后的少年猝不及防被前桌的卷纸砸中脑袋,懵了片刻,然后抬手将试卷扔回少年的桌子上。
“晏毫你滚啊,别把垃圾扔我桌上!”
那个叫晏毫的少年下一子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啊——没爱了桑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桑锐“噫”了一声,表情嫌弃:“滚滚滚,怎么说话gay里gay气的。”
这话正中晏毫下怀,他瞬间坐直了身子,转身抓住桑锐的手,低垂眉眼,翘着个兰花指表情羞涩:“什么?居然被你发现了吗?桑锐,其实我……心悦你许久。”
桑锐被这么一个一米八的猛男整这么一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抽出手。
“神经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响起教导主任那雄厚有利的嗓音:“吵什么吵,一天天的就你们班最吵!靠窗那俩男生,对就你俩,自习课有什么好聊的?再吵就给我滚出来晒太阳!”
“……”
“……”
事关重大,两个人瞬间分开,晏毫手忙脚乱拿起那张被桑锐扔回来的卷纸,展开铺平,假装自己学得很认真。
教导主任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终于离开。他后脚刚走,俩少年又重新凑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聊。
“说起来,坐我旁边的那位今天好像还没来?”
桑锐又“噫”了一声,瞥了一眼那张桌子,语气不是很好:“不来最好,省得天天找云哥麻烦。你说是吧云哥……云哥?”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萧穆云没再继续看他的竞赛题,转而望向了窗户外面。
他有些纳闷,不明白外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萧穆云,伸手拍了怕他的肩:“云哥,看什么呢?”
“嗯?”萧穆云回过神,看了少年一眼,表情淡淡,“没什么,快下雨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树枝被吹得摇曳,看上去要下一场大雨。
“哦……”桑锐其实还是有点纳闷,他想说雨城这几天下雨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下雨有什么稀奇的?
他正欲开口,下课铃响起,晏毫第一个站起来往外冲。
“赶紧的哥们,抢饭去啊!”
桑锐爆了一句粗,刚才想要问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我草你大爷的跑那么快干什么”,随即起身跑去抢饭去。
半分钟,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
萧穆云没有跟着他们跑去抢饭,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那个站在校门口的少年身上。
校门口的人其实有很多,但他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人。从那人出校门之前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少年身上,一直到出校门之后。
少年带着一顶黑色帽子,顺着人流离开了学校,但看上去不像是要回家。
看他走的路线,貌似是去理发店。
萧穆云目光一动,微微勾起唇角,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雨了。
他起身,拿起雨伞离开了教室,临走时还顺手关上了灯。
理发店这会儿没什么人,托尼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门被人推开,托尼拉长了调子,懒洋洋招呼着新来的客人。
“欢迎光临——”
托尼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向来人。少年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冷俊的脸和那不堪入目的发型,托尼默默闭上了嘴:“……”
这哥们他熟啊,他可太他妈的熟悉了。
一年前,这少年来他们店里要求剪个杀马特,要那种五彩斑斓,用这个狗看了都要摇头的煞笔发型去追求他女神,说他女神喜欢这样的他。为此,他甚至每个月都跑过来护养一下。
托尼老师对他最大的印象就四个字,特别有病。
段闻脸色很差,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帮我把这傻逼发型剪掉,染回黑色,谢谢。”
啪嗒。
托尼的手机掉了。
他震惊了,满脑子都是“卧槽这个世界终于正常了吗卧槽”。
看见托尼呆滞在原地没有动作,段闻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思绪回转至现实,托尼连忙捡起手机上前:“啊啊抱歉,要染头发是吧?来来来坐这里。”
直到剪完头发,托尼看着面前的冷脸帅哥,简直要热泪盈眶。
一年了,天知道他这一年里有多煎熬,这么一个唇红齿白宽肩窄腰高个长腿大帅哥,开口就让他剪一个杀马特,还每隔一个月要来他这里护理,无人能理解他看这帅哥拿他这张帅脸肆意嚯嚯的时候有多心痛。
终于……
托尼看着面前的少年终于脑回路正常了,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哥,失恋了没关系,咱再找下一个,不要因为一个姑娘嚯嚯自己,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还是挺欣慰的。”托尼满意地左看看右看看,叹息了一声说,“对……就该这样嘛!为了一个姑娘不值得这样,你看你这样多帅,世界上那么多漂亮的女生,不差她那一个!”
段闻低头玩着手机,听见他说的这些,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不明白这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时间回到一个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