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寂静的月亮无言地望着大地。
同样的月光洒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黑发青年涉过残肢断臂组成的血色小溪,他的手始终放在刀柄上,没有完全将刀刃纳入剑鞘。肃杀的气氛里,他看着被自己的日轮刀捅个彻底的风柱,肉眼不可见的,他歪了歪头,感到非常疑惑。
“就这点程度吗?没有了吗?”
——让鬼杀队的风柱重伤的鬼就这点程度吗?说好的上弦鬼呢?
但凡听到这句话的是风柱本人呢,他们就要在这片战场上大打出手了。
可惜不是,小孩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如果他面对的不是下弦鬼,凭借风柱身体自发的反应,他是不会到这样伤重濒死的地步的,说不定还能以极高的战斗天赋反杀,而不是被夺了刀。
可惜,幸运从不眷顾他,命运要他孤影伶仃。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到有人在靠近,他痛极了,却咬牙想站起来,对方看了看他,暗自琢磨几秒,见周围没有隐,这才蹲下进行紧急处理。
我的错,我不让他们跟着。
水柱心中有些愧疚,他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风柱后面也没隐跟着呢。
他的手极稳,手法极为熟练,胸口贯穿伤不是能让身体自己愈合的伤,必须进蝶屋手术室。固定好锐器后,在后勤来了,请示将伤者交给他们的时候,水柱又想了想,竟伸手把昏昏欲睡的剑士抱起来——一只手在腰,一只手在膝弯,避开了被锐器所伤的胸膛。
隐见状,不再说话,去收拾战场了。
谁能跑过这群人形高达?
“你最好别睡过去。”
我会跑快点的。
关切之意被藏匿在冷硬的言语下,本质是个棒槌的家伙见不死川的眼睛半闭不闭,怕他睡死过去,于是停下赶路的步伐,斟酌地给了一巴掌。
把风柱打醒了。
从美梦醒来的风柱有起床气,出了蝶屋手术室就要和素有恩怨的水柱拼命,被胡蝶笑看着躺回了病床。走廊上,蝶屋的小姑娘在对水柱拉拉扯扯,他想跑,在蝶屋主人的微笑注视下,毅然不知死活地踏上窗台,被小女孩扑到身上,终于压住了。
受限于医疗水平的限制,高科技仪器是没有的,只能靠医生手摸听诊这样,蛇柱犀利评价道:“检查死猪肉呢。”
所以经历过的风柱和水柱才频频逃体检。
现在好了,买一赠一,充当人肉快递车的那个终于上门来自投罗网了。
路过病房的时候,风柱看见那双没有情绪的蓝色眸子冷漠地看来,看在对方救了身中幻术的自己,决定放他一马,没有出言讽刺,而是哼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飞过的鸟。
也就错过水柱眼里难得闪过的幽怨,那丝情绪终于让他生动了,不再如陈列品般沉闷乏味。
不死川没说谢谢。
水柱富冈义勇郁闷地想,他的心理活动是很丰富的,经常会想很多,于是在被胡蝶拍拍打打地像翻肉一样检查的时候,放空的思绪从不死川不礼貌真可恶,飘飞到天际,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旋转着飞。
有些想姐姐了。
他默默把衣服拉下来,被胡蝶教训,说还没结束,又刷地拉上去,决定待会儿去吃盖饭。
一份盖饭是不够的,得再加一份萝卜鲑鱼。
水柱是成熟的猎鬼人了,他把自己哄好了,尽管谁也没看出来他在生气。
他们说十八岁的水柱真靠谱,是喜怒不形于色、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只有八岁的不死川实弥猛地惊醒,他大喘着气,眼睛惊恐地四处搜寻,嘴里含着的那个名字化作模糊的阴影,最后被他咽了下去。
是梦吗?
最后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并没有被贯穿。
做了噩梦的孩子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发烧居然昏睡了一天吗?
虚弱的身体再支撑不住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他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那双蓝色的眼睛,那样流丽的刀光也再惊不起波澜。
他似乎看见了长大后的义勇,风吹动对方黑色的发,那些发丝拂过染血的面庞,无波无澜得像庙里的石像。
唯有在看向自己这边时,眼睛有些惊讶地瞪大。
多么奇怪,彼时透过风柱的眼睛注视水柱的实弥想,不像人,倒像是一座流动的墓碑。
在不死川一家沉睡的这个夜晚,远处的夏日祭正燃放完最后一束烟花,庆典终有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