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无惨来敲门的时候,富冈义勇别无选择,只能用死亡来迫使“游戏NPC”改变选择。
现在,锖兔也对不断重复的记忆有了印象,尽管还不清晰,只是朦胧的感觉,但仍让他心头火起,此刻的他不仅仅是八岁,还是早被覆盖的一周目中的十三岁,那个抽人巴掌的少年与夏日祭的孩子重叠,拳头捏得梆硬!
拳头没能落下来,泪水先夺眶而出。
从未如此感到无力的锖兔放开了富冈义勇,他想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说不要再尝试了,说不要救那些人了,说放过你自己吧——
那句“别救我们这些死人了”的话如太阳下的泡沫,没能出现在锖兔的脑海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富冈义勇自己就想去死的吗?
锖兔能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抓着赶来的日川青鸟,要兄长骑邮局的自行车,去狭雾山求援。
“什么什么?”
日川青鸟搞不懂自己明明该兴师问罪,怎么变成了苦力,他脚下蹬得飞快,锖兔站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脖子帮忙照亮路面。
黑发少年的腿已经软了,他咬牙坚持,仿佛在拼接起来的梦比乌斯环上骑行,永远到达不了终点,总是戛然而止,于是他的精神感到疲惫,可是身体却精力充沛,所以只要再努力一些,再拼命一些,他就能更快一些。
万幸,这一次他将人更早地送到了。
累瘫在地上的青鸟奄奄一息地吐槽:“老弟,你好重。”
而仿佛命中注定那般,锖兔再一次站在了鳞泷左近次的面前。
再没这样清晰过了,锖兔想要学剑的念头空前坚定,他不想再当那个被留下的,他不想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不愿意让别人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
尤其是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兄长。
一周目的锖兔除了师门,再无牵挂。
二周目的锖兔决定铤而走险。
“老师。”
富冈茑子开口,仿佛这样说过无数次,“你上次说的寺院,在哪里?”
少女已然冷静了下来,也注意到另一处关键的地方——极乐教的信徒们。
“我可以跟随隐去。”
旁听许久的真菰出声,她也打理好了装束,是随时能出发的状态,脑袋上的狐狸面具泛着冷光,她微微弯起眼睛,说的话却是和声音截然相反的决绝,“我建议将寺院烧了。庆典热闹,她们在外游玩,我和隐会在里面搜寻,确保不误伤无辜。”
否则那些信徒是不会愿意离开的。
穷途末路之人,别无他处可去之人,在找到这唯一的依靠后会有多顽固,再没有谁能比真菰更清楚了。
若是有人想要对她此刻的生活出手。
真菰会义无反顾地奔赴向敌人,战斗到死亡的那一刻。
很难说极乐教中没人察觉童磨的怪异之处,只是她们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探究失踪的同伴究竟去了哪里。
因为除了这里,哪里是她们的生路,哪里是她们的去处呢?
信徒们的不配合也是富冈义勇不得不与上弦多番周旋的原因,是他难以向外界求援的根源之一。
不过在真菰看来,这次庆典实在是机会难得,不如釜底抽薪,将那些因为火灾晕头转向的教众们趁势转移。
*
夜色沉静如水,纤长的草随风飘荡,虫子与蛙类在竞相鸣唱,点点萤火游离在阴影里。
极乐教中燃起了大火,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女温声询问:“你们的人都全了吗?”
满脸惊惶的春奈环顾四周,突然瞪大眼睛,她想要扑进去,她尖叫:“琴叶和伊之助,我看见她们回来了,我没在这里找到她们,她们还在里面——”
“我在这里。”
被隐抱回来的琴叶高声道,她的脚已经软了,抱着伊之助的手却又稳又牢,紧紧护着他不敢放手。
春奈大喜,她小跑过去,又哭又笑:“你怎么被水打湿了,快快快,我这里有披肩,别着凉了……”
突然有人问:“教主大人呢?”
教主大人。
嘴平琴叶的思绪一下子就恍惚了。
月夜下的男人仍是往常那样温和俊美,言行举止如孩子般可爱,可是一路追过来的怪物也长着那张脸,漂亮的眼睛里看不见一点情绪。
——“琴叶,你就放心吧。”少女语调轻快地说,“教主大人会解决的,什么都难不倒他。”
——从哪里跌倒就倒在哪里不起来,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生活,就会变得快乐。
——教主大人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她好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醒来,梦里她失去了所有,就连孩子也被迫扔掉,祈求老天能保佑他。
她又好像仍在梦中,面前的大火熊熊燃烧,烧掉了所有的侥幸。
“他不是救世主。”
从没有人能彻底拯救谁。
嘴平琴叶艰涩道,“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站起来,来到那位女孩面前,平静地问:“我能做些什么吗?”
那双绿色的眼睛被火煅冶,显露出耀眼美丽的色泽,胜过世间所有宝石。
谁能想到其中一只眼睛已然失明了呢。
真菰笑起来,面前这位自告奋勇的女人是她们从鬼的地盘拯救出来的受害者,也很明显是知情的,真菰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想加入她们做点什么,于是她建议道:“鬼杀队还缺许多人手,夫人如果愿意。”
“——欢迎成为紫藤花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