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在想,如果她当初没有逃婚,江家是不是也就不会跟着秦家造反?
如果她当初没有逃婚,是不是江渊还能替她守住家国,守住父皇母后?
可是,没有如果。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她了。
戌时,鬼市。
夫妻二人作寻常百姓打扮,混了进来。
为避免惹人注目,没带任何侍从。
“夫人,跟紧我。”江渊紧紧牵着凌初的手,生怕她走丢似的。
鬼市虽在地下,但规模很大,且通道繁复,十分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凌初跟着江渊,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走到一个挂满白色纸灯笼的茶馆门口。
这里的氛围更加诡异,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凌初也吓得立即缩到江渊怀里。
江渊单手环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别怕,有我在。”
二人走上前去,敲了两下门便不再动弹,凌初有些不解,“为何敲两下?不应该敲三下吗?”
江渊示意她噤声,很快门内传来一句:“阳世三间,积善作恶皆由你。”
凌初不解地看向江渊,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对着门内朗声回道:“古往今来,阴曹地府放过谁。”
话音刚落,门便打开了。
“二位贵客,请进。”
屋内的装饰倒是挺正常,不过这家茶楼,只有一个老婆婆,环顾四周,再无他人。
凌初慢慢从江渊怀中退出来,站在他身侧。
夫妻二人还没开口,老婆婆便开口问道:“贵客,要问什么?”
江渊立刻答道:“婆婆可知,这里是否有北肃商人?”
老婆婆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江渊,说道:“公子,这里只谈买卖,不跟官府打交道。不能坏了规矩。”
难道她看出江渊的身份了?
凌初有些担心,若是身份暴露,他们今天还能否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她,江渊今天不可能来这里。
凌初心中暗道:“我一定要把他平安地带出去。”
这老婆婆看起来挺神秘的,那就让她来试一试深浅吧。
凌初按住江渊的手,以示安抚。
随后用北肃话说道:“祈山氏,于呈安十八年被北肃王上驱逐出北肃,听闻其后人在巫咸国安身立命。没想到今日竟能有幸见到。”
凌初这一番话说完,老婆婆的神态明显不如方才那般从容,多了一丝防备。
江渊亦是十分震惊,“她居然会说一口流利的北肃官话。”
他虽然听不懂凌初说了什么,但是能分辨出她说的是北肃话。
“看来这位姑娘不简单啊。”老婆婆这话是用北肃话答的。
凌初知道,她猜对了。
老婆婆的眉毛是被全部剃光的,在原来的眉毛上方画了两片蝉眉。
这是北肃祈山一族特有的女性装扮。
当年祈山一族参与谋逆,北肃王上念在他们一族曾护佑一方百姓,便私下免去他们死罪,只是将其全族逐出了北肃,好歹是留了他们全族性命。
这等机密之事,世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莫非她是?
老婆婆笑了笑,没想到快要入土的人了,还能见到恩人之后。
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老天爷在她临死之前还给了她一个报恩的机会,也算待她不薄了。
凌初之后的话,便说回了西梁话,“婆婆可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吗?”
老婆婆笑了笑,“姑娘如此冰雪聪明,想要找到人不难。但老身要提醒姑娘的是,这里的北肃探子,除了听命于北肃新王九天呈阳的以外,还有听命于寒王的人。姑娘应该去找红色鞋底,金丝腰带的那些人。”
北肃寒王九天冥夜,一直觊觎北肃王位,从先王到新王,他都没消停过。这点凌初当然知道。
但老婆婆居然知道她要找的是九天呈阳的人,想必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多谢婆婆,今日我没来过。多有打扰,告辞。”说完,凌初便拉着江渊快速离开了。
凌初已经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至于找人,不急在这一时,今日须得快快离开才行。
直到回到侯府,江渊都没有出口询问。
凌初知道他必定有满腹疑问:“夫君,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江渊温柔一笑,“有什么是夫人可以告诉我的?”
凌初没想到他竟然包容她至此,她突然感觉心跳得十分快,这就是公主所说的心动的感觉吗?
“夫君,我是北肃人。其余的,现在我还不能说。”
凌初不想骗他,所以不愿说假话,但真话可以不必全说。
“好。等夫人能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便好。”
凌初与他四目相对片刻,猛地扑到他怀中,踮起脚将脸埋在他颈间,“谢谢你,夫君。”
她鼻间呼出的热气触碰到江渊白皙的颈间,江渊喉间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凌初才意识到二人的动作有些暧昧。
毕竟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她瞬间羞红了脸。
“夫……夫君,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江渊愣愣地回道:“啊,好,好的。”
他们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像这样同住在一间房里,二人都还有些紧张,所以这夜两人基本都没睡着。
不过今夜没睡着的人,可不止他们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