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位太医走上前来依次为她诊脉时,她悄声同纪太医说了一句什么,纪太医微顿,却也不动声色的暗暗颔首。
诊脉后,刘贵妃迫不及待地问另一位太医:“如何?”
那位太医看向景和帝有些欲言又止。
景和帝笑意敛了起来:“说吧。”
那位太医拱手道:“齐夫人……身子十分虚寒,只是、只是……怕是今后可能都无法有孕。”
此话一出,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一时让众人忘了齐家三房为何搬离侯府一事,殿内目光齐齐定在了叶蓁身上。
叶蓁好像明白了刘贵妃的目的。
她朝端柔望去,果真见端柔正高傲地看着她的方向,见她看来又轻蔑地给了她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叶蓁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
她不能有孕,下一步就该让端柔嫁给齐砚了吧?
叶蓁心下嗤笑,这母女二人脑子未免太过简单,比她还简单。
以为污蔑她一个不能有孕,她就能嫁给齐砚了?
对比她脑子还不好使的母女二人,叶蓁懒得理会,她望向了纪太医。
叶皇后此时也正好开口:“纪太医,你的诊出的结果也和刑太医一样?”
纪太医:“从齐夫人脉象上来看,的确是不能有孕的脉象,但前阵子臣刚给齐夫人看过诊,齐夫人身子只是有些微的弱症,并无此等脉象。臣怀疑是齐夫人今日吃了大量的蟹爪,又喝了不少荷叶酒,二者食性极寒,才导致脉象于此,齐夫人回去饮些花椒酒,泡泡热汤就好了。”
刑太医在听到纪太医后面说的话时,额头不自觉地冒出汗来。
纪太医话一落,他连忙跟上附和:“若是同时吃了蟹爪和荷叶酒,的确会出现此等脉象。”
景和帝朝刘贵妃那边暼了一眼,叶皇后一直保持着微笑。
刘贵妃见此心下咯噔一声,端柔则双目又阴森起来。
殿中一些官员命妇和闺秀不免有些失望,若是叶蓁真的不能有孕,别人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一府主母不能生,要么被休弃,要么再娶一人做平妻,再不济纳两房妾室。
她们不会让嫡女做妾,庶女还是可以的,只要攀附上齐承旨,自家还愁没有出头之日?
正当这些人心下哀叹之时,纪太医又道:“只不过……齐夫人的弱症,似是有些蹊跷,得容臣进一步查验。”
纪太医话音一落,殿内众人不觉得如何,来参加宫宴的温太夫人、敬文侯夫妇以及侯府世子几人面色微变。
齐砚也目光沉沉望了过来,一瞬不瞬看着叶蓁。
叶蓁暗暗朝他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被齐砚看透了,立刻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叶蓁的阿娘父兄以及姐姐纷纷皱起了眉,叶皇后也正色起来。
景和帝少见的面带忧色点了点头。
纪太医熟练地将医具取出,又将松黄粉朝白瓷浅盒中倒了些许,取出银针从叶蓁指尖取血,滴在松黄粉上。
熟悉的医具,熟悉的查验方法,让齐砚的一颗心速速沉落。
他紧紧攥着手指,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上一世叶蓁虚弱的身影出现在脑海。
上一世他听闻叶蓁出事匆匆赶回时,却只见到一句渐渐冷下去的尸体。
她的衣裳沾了血迹,一点一点的乌黑落在襟前。
那日,她穿了一件素色衫裙,这才显得那点点乌黑血迹更加刺目。
齐砚有些眩晕,似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喉处。
眼前的宫灯模糊成一片,他渐渐看不清对面的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仅过了一瞬,他才恢复了五感。
对面的女子安然静坐,殿内只有纪太医在说着雷公藤已绝迹,又说了中了雷公藤之毒的症状,和那日在灼华院说的一般无二。
对面的女子再次朝他望来,这次看的久了些才移开目光,只是面色淡然,不禁又让他心底起了慌乱。
“……所以,齐夫人应是中了雷公藤之毒。”
纪太医最后一句话落,殿中哗然。
谁都没想到,叶蓁竟然中了毒,还是已经几乎绝迹的毒药。
而给她下毒之人更加阴损,此毒光靠诊脉很容易被诊成弱症,日渐蚕食脏腑,导致不孕,最终命在旦夕一命呜呼,真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阴损了!
众人再想到齐砚夫妇匆匆搬离侯府之举,瞬间猜到了什么,纷纷将目光看向敬文侯府的方向。
温太夫人及大房三人面色已经惨白一片。
从纪太医进来开始,他们就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没想到,他们本以为已经过去了的殷氏给叶蓁下毒一事,竟然在这么多人的时候被提起,还是当着皇上和叶皇后的面。
几人额角不禁渗出冷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