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齐砚停了停,见叶蓁没有想起丝毫,便继续道:“你说,端午总要有一样,五彩香包你自己带着了,这只荷包就当是我的五彩香包了。”
齐砚话落,叶蓁依旧茫然。
还有这回事?
她怎么不记得?
叶蓁沉思,九年前她和阿娘回京那次,除了帮徐瑾妧解围,竟然还救了齐砚?
齐砚见叶蓁脸上依旧带着茫然,知道她还没想起来。
他抿了抿唇,道:“那时龙舟宴还不在金明池,是在皇宫后苑,你去寻太子殿下,路过宫中御河,见一群人将我推进水里,喊了一声‘太子殿下过来了’,那些人听后立刻都跑光了,而后……你便把我拉了上来。”
这么一说,叶蓁好像想起了一些。
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去寻太子表哥的路上,恰好遇见一位小郎君被一群世家子弟推进了水里,原来那位小郎君竟是齐砚么?
叶蓁狐疑地看向齐砚。
模糊的记忆中,那小郎君好像和她一般高,却十分瘦弱,但风骨傲然。
她不记得自己给过他什么长命缕,恍惚记得他说过:“这边都是男子,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姑娘实该珍视自己的清誉。”
她当时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不懂规矩,当时她又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见到太子表哥后让他替她出气。
叶蓁又将齐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依旧狐疑道:“那日那个小郎君……是你?”
齐砚见她想起来了,紧抿的唇松了松,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叶蓁又看向手中的长命缕,还将那只绣了梅花的荷包拿起来细细端详了片刻,好像真是自己的东西。
叶蓁神色复杂,没想到她和齐砚在少时竟有过一面之缘。
随即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原来齐砚珍藏的那条长命缕是她给的。
想到此处,叶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齐砚见此,嘴角也弯了弯。
只是叶蓁笑着笑着突然“哼”了一声,齐砚嘴角又僵在了原处。
叶蓁:“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古板,我救了你,你还说那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还让我珍惜自己的清誉!连句谢都不说!”
齐砚见她原来是“哼”的这个,面色多有复杂,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又归于平静,温声道:“是我不好。”
叶蓁忽又笑了。
齐砚也又跟着笑了起来,想起什么,又起身朝几案走去,将几案上的书搬开,露出一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木匣上还上了锁。
齐砚将木匣拿了过来,放到了叶蓁面前,又从那只发旧的梅花荷包里取出一枚钥匙,将锁打开,最后示意叶蓁打开匣子。
叶蓁满是疑惑地打开木匣,见到里面竟然是田产商铺的地契,还有一些银票。
她有些惊诧地看向齐砚。
齐砚缓缓开口:“母亲离世前,留给我了一些田产商铺,叮嘱我要保存好,万不可让别人知道,除非有一日单独立府,方可交由妻子打理。”
齐砚说完,缓缓将钥匙放到了叶蓁手中,道:“我现在就交给你,好不好?”
叶蓁惊诧地再次睁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木匣,又看了看手中的钥匙,道:“现在,你还没单独立府。”
齐砚轻笑:“母亲是怕太夫人给我选的妻子被她们拿捏,这才叮嘱单独立府方可交出去。”
齐砚温柔地望着叶蓁:“你不一样,没人敢拿捏你。”
叶蓁惊诧的目光渐渐变的平静,最后复又沉闷下来。
上辈子,齐砚没将钥匙交给她,看来是知道她被她们拿捏的,可他还只是看着却不帮她一丝一毫。
就这么冷着她,死守着他的规矩礼法。
叶蓁的心里不禁又沉郁起来。
齐砚看出了叶蓁的不对,柔声问:“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叶蓁被齐砚轻柔的声音唤回了神,突然又想起梦里的齐砚。
他也不是全然什么都没有做,还是暗中做了许多的。
只是既然他已经暗中违了齐家规矩礼法,为何就不能搬到明面上来?就不能大张旗鼓地护她一护?
叶蓁心底的沉郁被复杂取代,静静望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又想起了梦里“证据确凿”后面那个“但是”。
想来,他应该是帮了安国公府的。
许久,叶蓁深深吸气,扯了扯嘴角,笑道:“那这钥匙,我便帮三爷保管了。”
齐砚微蹙着眉头探究地看着她,并没有因叶蓁笑了而松口气。
他能感觉到,她还有未尽之言。
叶蓁看见齐砚探究的眼神,撇开目光转移话题道:“所以,那只发簪用的也是母亲留给你的这些银钱买的?”
齐砚按下心底的疑惑不解,应了声“是”,后又觉得回答的不好,补充道:“我的俸禄都上交公中了。”
叶蓁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此事,他那些俸禄几乎大部分都交了上去,自己几乎留不下什么。
珍宝阁的簪子,少说也要百两,何况还是新出的样式?
叶蓁将那枚钥匙收入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又将长命缕放回到那只旧荷包中,交还给齐砚。
叶蓁:“明年端午过后的第一场雨,夫君可以将这条长命缕,连同今年那条一起丢入河里吧,驱灾避恶,保佑夫君岁岁平安。”
齐砚听到了这声久违的“夫君”,什么疑惑什么不解都不见了,他缓缓看向叶蓁,胸口仿佛有万语千言,最后都化作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