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沉默一瞬,觉得可能是自己捡的那两本写的不好所致,便又捡了一本来看。
齐砚看书快,看这无需思索的戏本子和话本子更快。
仅一会的功夫,满满一箱的薄本便被他翻完了,只有行言说的最下面的“好东西”还没看。
日薄西山,一缕斜阳影影绰绰穿过打开的窗照了进来,在书案上留下一枚浅影。
齐砚走至窗前,墙角那片竹子挺拔松翠。
他能明白先贤亭前格竹,追寻事物之理,却无法明白书生闺秀竹林私会,耳鬓厮磨。
行言口中的“精彩”,在他眼里简直是举止轻浮,行为孟浪!
齐砚捏了捏眉心,或许他本身就错了,就不该问行言闺房之乐都该说什么。
齐砚走回书案前,正准备将戏本子这些收起,想到行言说的“好东西”还没看。
他看向刻漏,还未到酉时,便又将箱底的几本薄册子拿了出来。
上面分别写了什么《锦绣图》,《仙姿玉露》,《戏风弄月》,《三十六式》……
《戏风弄月》,齐砚猜测又是和那些话本子一样,讲什么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
他便翻开了那本《锦绣图》,刚扫了一眼,骤然合上,没想到里面竟然是秘戏图!
他就不该相信行言的话!
齐砚闭了闭眼,想将行言叫进来训斥一翻,却想到若是如此,岂不是被他知道自己看过了?
齐砚深吸一口气,将几本册子扔回木箱,又将话本子、戏本子都装了回去,最后放到了博古架的最下面。
齐砚又看向刻漏,酉时了。
齐砚再次捏了捏眉心,提步向后宅走去。
跨过月洞门,穿过游廊,小厨房的菜香便飘了过来。
廊下点了灯,随着晚风轻晃。
正屋中有丫鬟正在忙着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
齐砚有一瞬的恍惚。
曾几何时,他好似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那日也是回后宅的日子,他进去后,没看见叶蓁,只有她的四个丫鬟期待又忐忑地朝他行礼问安。
他微微颔首便朝内室走去。
推开内室的门,绕过屏风,见叶蓁穿了一件丁香色轻纱寝衣,寝衣上盛开了朵朵牡丹,那片莹白如玉掩映在轻纱之后。
她面色绯红,双眼娇羞又无措地望着他。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如擂鼓。
当晚夫妻行房,他再三克制,还是险些失了礼数。
二人事毕,他便回了前院,自此之后,再也没见她穿过这件寝衣。
齐砚止了步子,摇了摇头,这突如其来冲进脑中的记忆一样不知从何而来。
他抬眼复又看向正屋,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冀朝里走去。
屋内四个丫鬟都在,正忙着收拾着什么,和脑中的记忆一样。
不一样的是,叶蓁也在,她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手中拿着一支鎏金袖箭,正在擦拭。
见他进来,抬起了眼,愣了愣。
屋内的四个丫鬟见齐砚进来,也同样愣了愣。
齐砚没来由的心口发堵,叶蓁定是忘了他说今日陪她用晚膳一事。
叶蓁的确不记得此事,不过齐砚过来也好,今日她正好有话要说。
叶蓁下榻,让青兰四人继续收拾,她带齐砚去茶案处落了座。
叶蓁开门见山:“和离一事三爷考虑的如何了?”
叶蓁的声音不大,四个丫鬟在次间另一边听不见。
齐砚沉默地垂下眼,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一来他不想和离,二来他不知如何回答才会让叶蓁打消和离的念头。
他脑中突然闪过话本中的几句话: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说的容易,夫人可曾想过孩儿?可曾想过……我?”
“娘子不记得那年月下,你我共许白头永不相负之言了吗?”
“娘子若去,我必心如刀绞,此生无念矣!”
第一句不合适,他和叶蓁还没有孩儿。
第二句不合适,他和叶蓁不曾许过什么诺……
第三句……
他好像……也说不出口。
叶蓁见齐砚不答,再次催问。
齐砚缓缓抬眼,暗暗沉了沉气,缓缓将手抚上胸口,难以启齿却还是嘴唇微动:“夫人,我心口绞痛,此事可否日后再议?”
齐砚话落,叶蓁懵然。
二人之间静默了许久。
齐砚心中升起几分后悔,他不该说这样的话的,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实话实说。
叶蓁已经回过神来,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神古怪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是齐砚?
齐砚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心口绞痛?上辈子她怎么不知他有这个毛病?
不过转瞬便想明白了,齐砚这是不想和离,看来前几日的理由没能说服他。
她正想再找个理由时,齐砚再次开口:“那日你说,你我其实算不得门当户对,我事后想来,觉得你说的没错。所以,今后我会在两年内做出政绩,争取早日封侯拜相配的上你。”
叶蓁愕然地睁大眼睛。
齐砚与她四目相对,又缓缓开口:“所以,可不可以先不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