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比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好上许多。
齐砚甚至问不出“为什么”,他怕问出口,叶蓁索性直接说了“和离”二字。
屋中复又安静下来。
叶蓁静静地看着齐砚,等着他回答。
齐砚也静静望着她。
良久,齐砚将书放下,道:“你若不想,你我便不行夫妻之事。我知你今日月事,我来也不是想同你行房。”
叶蓁再次悚然一惊。
齐砚竟知道她月事是何时?
想到他说的后一句话,又面露不解。
不为行房,那他回后宅做什么?
叶蓁脸上的不解之色太过明显,让齐砚不由得又心下一梗。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竟是个重欲之人。
齐砚动了动唇,解释道:“我并非食色贪欢之人。”
叶蓁更加不解,却也知他所言是真,点点头道:“这个自然,三爷不仅不重欲,还十分寡欲,否则也不会只在初一十五回后宅。”
齐砚:……有时候自己少说话也没什么不好。
叶蓁面色依旧带着迷惑,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梳着发梢。
二人复又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齐砚开口:“那……现在可以安置了吗?”
叶蓁拿着梳子的手一停,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句“不行房你还宿在后宅干什么”的话咽了回去。
叶蓁放下梳子,面色复杂地站起身,心事重重地一步一步朝架子床走去。
她终是要同齐砚和离的,既然要和离,就不该和他同床。
可如果现在就同他说和离一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上辈子的事既然可以改变,那么唯二两件需要她留在齐府的事,一个是查出灼华院中卫婉清的眼线,另一个便是查一查她上辈子身子孱弱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她和齐砚和离,灼华院的眼线也不重要了。
至于另一事,害她之人若是冲着她来的,即便她在国公府,她一样会出手。
如此,还真没什么必要继续待在齐家。
叶蓁脚步顿了顿,抬眸朝床上的男人看去。
男人也在看着她。
叶蓁默了默,道:“三爷,我有话要同你说。”
齐砚心口不自觉地紧了紧,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一般。
叶蓁走至床尾,侧身坐下,与齐砚一床之长相隔,面向齐砚。
“三爷当初为何来国公府提亲?”
齐砚沉默。
叶蓁静静等着他说出上辈子说过的那四个字。
果然,齐砚缓缓开口,道:“因为门当户对。”
叶蓁笑了笑,又道:“你我真的门当户对吗?”
齐砚再次沉默。
叶蓁又笑了笑:“单论公侯尚且算是,但论起身份地位呢?不说皇姑母和皇舅舅,就单说我阿娘的身份地位,无论怎么看,都算不得门当户对。”
齐砚无言。
叶蓁本无意去和齐砚分说二人算不算门当户对,这辈子很多事还没发生,卫婉清也早早被齐砚亲自揭穿了目的。
只是,她对齐砚已经没了上辈子最初时的喜欢。
这辈子虽不至形同陌路,却也情谊寥寥。
齐家的规矩礼法自然已经困不住她,她却不想日日面对齐府众人。
山河日月,天地星辰。
等国公府再无安危之忧,她自是想畅快过余下日子。
而夫妻之间有无情谊,是最不适合拿来说和离一事的。
至少在齐砚这里行不通。
齐砚娶妻要门当户对,目的也不过是绵延后嗣。
但凡猫猫狗狗若能做到这两样,齐砚都能娶进府。
叶蓁继续道:“既然你我算不得门当户对,这桩婚其实并不合适。”
话音一落,屋中落针可闻,只余二人浅淡的呼吸。
齐砚仿佛看到了自己头顶上面的那把悬刀。
叶蓁:“三爷,你我不如和离了吧?”
悬刀落下,重重砸在齐砚的胸口。
意料之中。
他忽而想起了莫见闲的那翻话。
叶蓁天真烂漫,恣意飞扬,而自己循规蹈矩,古板无趣。
叶蓁总有一日会受不了自己的。
所以,她终于受不了自己了吗?
叶蓁对自己搬出的这个和离理由成竹在胸,极其耐心地等齐砚答应。
即便齐砚今日没同意,也不会再继续宿在这里。
叶蓁抬手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
夜已深,又忙了一日,着实有些累了。
齐砚下床,穿上锦履,道:“天色晚了,先睡吧。”
叶蓁点点头,见他终于要离开,便将金丝软鞋一脱,从床尾爬上床,躺了下来,将薄衾拉至胸口,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内室的灯烛熄灭。
又片刻,床的外侧沉了下来。
叶蓁猛然挣开眼睛,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就见齐砚已经躺了下来,还拉过薄衾的一角,盖在了身上。
床上就一床薄衾,好在够大,即便被齐砚拉过一角,叶蓁那边还绰绰有余。
齐砚仿佛知道叶蓁在看他,轻声开口:“睡吧,有事明日再说。”
说完,呼吸已然均匀,似是睡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