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下午一直在吃东西,嘴就没停过,晚膳只喝了盅素羹便回了屋子,早早地沐浴躺在了床上。
叶蓁有些睡不着,便移步至窗前,推开窗欣赏着即将结束的黄昏。
半空中挂着一轮月影,在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天幕下,甚是分明。
她不禁想到了田间的百姓。
这些百姓大部分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有少部分可能是邻村的,总归彼此之间都认识。
即使不认识,是不是本村的人也应该都知道。
如果哪家对官府不满,村民们多多少少也都会有所耳闻,若有村民要作乱,这些时日举动有所异常才对。
上辈子兄长手臂被乱民所伤,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除非这些人是伪装成乱民的刺客。
若真如此,这些刺客现在应该就已经混在百姓中了,否则突然出现乱民,定会遭到怀疑,官府派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趁着这几日,她要好好打探清楚才是,到时候他们螳螂捕蝉,她黄雀在后!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兄长的手臂。
黄昏淡去,夜色渐浓,半空中那轮月影也渐渐明亮起来。
叶蓁又赏了一会儿月,睡意来袭。
她将窗子关上,移步回了架子床上,盖上春日轻薄的锦被,准备入眠。
只是眼睛刚闭上不久,就听到青芷在帐外轻唤:“夫人,您睡了么?”
叶蓁没睡实,便浅浅地应了一声。
若是往常,四个大丫鬟绝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来吵她,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今日为了揭露齐砚、卫婉清二人相会之事,天未亮便起来了。
来了庄子后,又是跑马,又是游玩,身子许久不曾这般放纵,多有疲累。
叶蓁应了一声之后便不想动了。
青芷听自家姑娘应了一声,知道她还没睡实,便轻声道:“三爷差行言过来传话,说在庄子西边的田陌上等您,说是要解释今日之事。”
青芷的话一落,叶蓁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青芷又重复了一遍。
叶蓁只觉不可思议。
上辈子发生过那么多事,齐砚从未解释过一言半语,这辈子齐砚竟要向她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他和卫婉清虽两心相悦,却从未逾矩吗?
叶蓁冷笑了一声,道:“让行言告诉他家三爷,半夜三更,外出私会,有违礼法。按齐家规矩,可是要被打死的,请三爷自重,勿要来害我。”
青芷一听便明白了,夫人不想见三爷!
她本想劝一劝,毕竟夫人以后和三爷的日子还长,但想到早上之事,便打消了念头。
就是因为日子还长,才不能随随便便一个解释就让她们姑娘不计较了!
青芷去外面将夫人的话转告了行言,行言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他家主子踌躇再三,第一次不顾礼法踏着月色三更半夜地来见夫人,却吃了一鼻子灰!
这可真是少见,他就喜欢看主子吃瘪的样子。
短短一日,他已经见着两回了!
行言步履沉重地离开庄子,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欢快起来。
见到自家主子时,步履再次沉重起来,面上也恢复了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将夫人的话转告给了自家主子,齐砚听后抿了抿唇,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作。
行言试探问道:“三爷,要不小的再去同青芷姑娘说说?拜托她求求夫人?”
齐砚这才动了,抬头向庄子方向望了一眼,用听不出丝毫异样的声音道:“回去吧。”
今日齐砚随太子奔行了一日,太子都亲自穿梭在田间地头,他们这些随行官员自是不能干看着。
便也跟着犁地的犁地,撒种的撒种,切切实实做了一天农活。
除了东宫亲卫,随行的几乎都是文官。
一天下来,个个都腰酸背痛。
齐砚平日多少会锻炼一些,身子骨好上许多,只有后腰微微发酸。
只是他顾不得这些。
今早卫婉清突然前来,说是太夫人让她带了话。
结果只说太夫人让他保重身子,再无其他。
他本来还觉得奇怪,不过短短七日随行办差,太夫人犯得着让人大老远追到城外,只为说一句让他保重身子?曾经也从未有过。
最多他去春晖堂同太夫人交代一声他要去哪时,这时太夫人才会不冷不热地说上一句,让行闻行言照顾好他。
今日早上,直到他看到青芷,又看到不远处,坐在侯府马车里的叶蓁。
他才知道事有蹊跷。
只是不知卫婉清今日这般,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夫人的意思?
但无论是谁的意思,当务之急应该先同叶蓁解释清楚。
他也不知为何一定要同她解释清楚,似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
同时,他也不想二人之间因为外人生了龃龉。
踌躇再三,他第一次做了违背礼法之事,半夜骑了马去寻她,只为将事情说清楚。
然而却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齐砚再次向庄子方向望去,只看到一轮高悬半空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