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心含了一丝讥讽与厌弃:“慧妃娘娘每日晨昏都要来螽斯门祝祷大清子孙昌盛,你也太不要命了!何况莲心的婚事是皇上皇后亲口允的,那是赐婚,是无上荣耀,凭你也敢说三道四,出言嘲讽?等下慧妃娘娘说给皇后听,皇后也必不会饶你。”
阿箬求救似的看了如懿一眼,如懿恨铁不成钢,无奈只得求情:“阿箬是有过错,但请慧妃宽恕,容我带回宫中慢慢管教!”
慧妃精心描摹的眉眼露出森冷的寒光,与她娇艳温柔的面庞大不相称:“交给贵妃也只是教而不善。本宫既然蒙皇上重托协理六宫,就替贵妃管教管教下人。茉心,你去回皇后娘娘的话,阿箬出言不敬,冒犯祖宗,本宫罚她在螽斯门下思过六个时辰,不到时辰谁也不许放她!”
如懿心疼阿箬,两下里争执,惊动了帝后。皇后本就对莲心之事亏心,听闻此事,更兼茉心将阿箬之言学舌,怒火几乎压过多年的好教养:“大清历代祖宗在上,螽斯门乃宫中绵延子嗣最神圣之地,你竟敢在此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本宫不能不重罚你,以敬列祖列宗!”
弘历见皇后大怒,阿箬嘲笑莲心伤及中宫颜面,又回想前世她构陷如懿,他不得已将如懿打入冷宫,心下森冷,不顾如懿求情,道:“祖宗法制,不兴打杀宫女,然阿箬怨谤中宫,诅咒皇家血脉,不得不罚,着杖责三十,立刻赶出紫禁城,永世不得入宫。”
阿箬吓得面色煞白,嘴里不断求饶,被宫人们拖了下去。
慧妃洋洋得意,皇后假意宽慰,如懿被下了脸面,又痛失爱婢,只得伤心回宫。
乌沉沉的天空中电闪雷鸣,轰轰烈烈的焦雷几乎是贴着头皮滚过,带着水汽的风阵阵袭来,将裙角吹得飞扬如翅。进入宫中,一袭冷风暴烈地叩开窗棂,席卷着泥土草木被雨水暴打的气息肆无忌惮地穿入宫室,忽忽的风吹得窗子啪啪直响,几乎要将四盏蒙着白纱笼的掐丝珐琅桌灯尽数吹灭。如懿命宫人留意大阿哥起居,自己回到殿内,心下惶惑不定,抄了数卷经书也不能安神。
惢心进来将窗上的风钩一一挂好,方过来研墨道:“奴婢悄悄去看过阿箬,原想打点一下行刑的太监,可是双喜在旁边看着她,一点都不肯松动。奴婢看着阿箬姐姐,身下已经血肉模糊了,就这样给抬了出去。”说着,眼里已经泛出了泪花。
如懿笔下一颤,写歪了一个字,只得揉皱了掷开,道:“活该!几次三番要她嘴上留心,她偏偏不听,恃强拔尖,嘴上不饶人。”如懿越说越恨,“事事要拔尖也得有拔尖的本事!想争,偏偏争不过人家,还把自己填了进去!这样没遮没拦的,活该长个记性!”
惢心含泪道:“娘娘说的是,阿箬姐姐经此一劫,回去府中,必定能知道教训了。”
如懿虽然嘴上发狠,到底心里疼着,片刻方道:“希望她真能长点教训,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让额娘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说着不禁哽咽,“她打小儿服侍我,我却不能管教好她,皇上盛怒,我也护她不得。盼着她出宫后好好过日子,能得个好下场。”又惦念着阿箬的伤,让惢心收拾了包袱,连着上好的药膏和一篇嘱咐一起带出宫去。
然而阿箬被两世为帝的弘历惦念上,焉能活命,被送回府不久就不治而亡。算她倒霉,承受了帝王之怒,也不知这条命能否抵消她前世犯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