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古羽醒来,睁开眼,心中满是绝望。
他又不再做梦了。
如同上上次,他隔着门看到老僧人掐阿雾脖子的那次梦醒之后一样,就算对着吊坠许愿,也梦不见阿雾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古羽很焦躁。
他几乎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向阿雾问个清楚”之上,甚至想了好几种措辞,无论如何都要问出些东西来。
却没料到根本见不到他。
会不会是概率问题?
古羽连起床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握着吊坠继续祷告,再次睡去。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天黑。
古羽睡到整个人神清气爽,还是没有入梦。
古志华已经下班回来了,他把古羽碰都没碰过的午饭收走,又端了晚饭来。
并试图劝说古羽就算再怎么生气,饭还是要照吃,别饿出毛病来。
但古羽只是一味地将头闷在被褥里,只当自己聋了又哑了。
古志华自顾自说了半个多小时话,有温和劝说的、有威逼利诱的,就差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了。
但从小听话温顺的儿子这一次却莫名执拗,古志华总不能掰开他的嘴硬灌。
“行,你有骨气,等饿死了去那边,看你怎么和你妈解释!”
古志胡说完这句狠话,摔门而去。
半晌,古羽这才将脑袋钻出来,他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木木的向着窗口,静候月亮高悬。
又过了许久,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转钟。
村里的信号差,打电话容易断、发消息有延迟,不过对古羽来说没什么影响,因为他没有要联系的人。
但架不住有人想联系他。
古羽点开标数二十几的微信图标,敬博林的消息一个一个跳出来。
林:我家这边下雪了,虽然不大,给你看看。
下面是一张照片,古羽点开,加载了好几分钟都还是模糊状态,于是又关上了。
林:今天家里吃饺子,你们那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又发了一张饺子的照片,古羽这次直接没有点开,反正破网络也加载不出来。
再往后的消息都是类似风格,家长里短碎碎念,这人实在是分享欲有点爆棚,自从放寒假各自回家后,他每天都要给古羽发至少十几条消息。
古羽没有心情回复、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新一条是——
林:你怎么总不回我消息呢?不会把我拉黑了吧!
古羽无奈,只好打了一行字。
古羽:不好意思,老家信号不好,谢谢你的分享。
消息末尾的圈圈又是转了好几分钟,终于发了出去。
他将手机塞回枕头下,继续望着月亮发呆。
山里的月亮总是特别亮,古羽猜测是因为大城市里发光的东西太多了,楼房上的霓虹、路上的车、路边店铺招牌,甚至人们手里的手机都发着光。
月亮反而被衬得黯淡。
临近月底的月亮已经不再圆了,弯弯躺在半空中。
像是一个舒服的摇篮。
古羽小时候总是幻想着能睡到月亮上面,妈妈肯定也在那儿,大人们不都说,人死了之后,灵魂会上天吗?
这样,妈妈就可以给他讲故事,一边摇动着月亮,哄他睡觉……
“你在做什么?”
一片脚踩碎叶的窸窣声,正试图往树上爬的五岁半小古羽吓了一跳,手脚一滑,人就往下掉。
“啊!”
结果并没有掉在坚硬的泥地上,而是被人接住了。
古羽扭过头,看到与平常不太一样的阿雾。
他没穿那件灰布衫,而是白色的无袖背心,胸前的盘扣整整齐齐,寸头在月光下偶尔显出亮亮的水色,像是刚洗完澡。
阿雾看了他的脸,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了?”
“嗯?”
阿雾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擦走一片潮湿。
“又哭。”
古羽站稳,不服气地用手背蹭了一把脸,愤愤的,小脸都被蹭红了。
“什么叫又!”
阿雾也不和他争论,看了眼他手心被树枝勒出来的印子:“大半夜的爬树?”
这人明明从来对这种容易累的事情敬而远之的。
“哼,不要你管!”小炮仗一样,还在炸。
看来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啊,阿雾点点头,说不管就不管,转身要走。
“喂,你!”果然,小炮仗不乐意了,“就这么走啊?”
阿雾回头:“问你,你又不说。”
古羽嘟着嘴,憋了好一会,憋出一句:“我想离月亮近一点。”
这人小脑瓜里总是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阿雾没有太吃惊,只是问:“为什么?”
小炮仗扭过身去,又不肯讲了。
阿雾看了看四周,这一片树多、枝叶茂密,的确很难看到完整的月亮,但深夜里爬树又实在危险,主要是还得带着这么一个体力差、运动技巧为零的小炮仗。
他想了想,对古羽说:“走。”
“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