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反而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古羽翻身就下了床。
因为心神不宁,最后一节台阶踩空,小腿在金属上磕了一下,疼得头皮一抽,但无暇顾及,匆忙在桌上一通翻找,找出了那根钢笔。
笔架已经断掉了,那两个刻字也早已磨花。
但古羽刚刚才在梦里见过崭新的它,一模一样:y最下面的弯钩有点太长太弯了。
他有些脱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没发现这个字母缩写是拼音的写法、没发现那个别扭的弯钩就是阿雾一直以来的书写习惯。从前教阿雾学拼音时,古羽就很想纠正过来,但这人像是乐于看他着急生气似的,无论陪着他练多少次,就是写不好。
最后古羽干脆破罐破摔,随他去了。
如果说钢笔真的是阿雾准备的,而不是古志华买的。
古羽喉头滚了滚。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最后他看到的圆环吊坠,还有老僧人与阿雾的争吵,也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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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了,图书馆的人少了很多,但古羽还是天天往里钻。
从小到大被规训要成为好学生,所以书本、文献能最大程度地给古羽安全感。
世界那么大,再怎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经历吧?或许有人也体验过、记录下来了,更有甚者其实已经有人研究透了?
古羽抱着这样的期待,泡了整整一个月的图书馆。
可惜,收效甚微。
撇去一些玄之又玄、明显胡编乱造的书,其余的大多数关于梦境、记忆的主流中文书籍,古羽都研究了一遍。
却都不能解释他心里的疑问。
其一,如果说之前的梦还能用潜意识留痕来解释,那么这次梦里,是他完全不可能看到、听到的事。
当年,晚饭时古羽一直捂着眼直到古志华拿出生日礼物——没看到阿雾将东西交给古志华。
吃完饭,古羽写了会作业就睡下了——没有去寺庙。
这里头不确定的点在于,第一件大概率是真的,再给古志华打个电话就能确定,但第二件很难查证。
阿雾不在了,若去问老僧人,按他当时暴怒程度来看,就算古羽现在肯撂下学校里课程回福安村,他也十有八九不会说实话。
要怎么问出来,还是个伤脑筋的事,他现在所知道的信息还不够。
甚至很多信息来源于梦中,根本分不清真伪。
古羽想了想,在纸上写下“我在做梦”四字,打了个叉。
另起一行,写下了“托梦。”
会不会都是阿雾在给他托梦呢?
托梦的原因是什么,想告诉他什么事吗?
难道就是吊坠的事。
这就牵扯到第二个问题,这一对吊坠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雾与老僧人的对话有很多隐晦的地方,古羽只能凭记忆复写下来,不确定是否有遗漏。
他圈起几个关键字句。
阿雾生一场大病、秘法、没有轮回转世、便宜外人(批注,我)还是老僧人、诅咒。
看上去是阿雾用一种超越科学认知的手段,自己付出了一些代价、包括但不限于死后不再有来世,从而让古羽得到了某种好处。
而这个手段和吊坠密切相关。
古羽的前小半生过得简简单单,特别的事、熟悉的人两个巴掌就数得过来,他循着时间一推,很快就锁定了一件事。
哮喘。
吊坠是十四岁那年,阿雾送给他的,不久之后阿雾就生了一场大病,也正是从那时之后,自己的哮喘就逐步好转,直到高考之后,完全康复。
古羽的心有些沉甸甸,握笔的手无意识攥紧着,在圈出的关键字中选了个,打上波浪。
没有轮回转世。
一个箭头向下,写下两个字,哮喘。
这是目前看来最站得住脚的推论了。
阿雾放弃来世,换得他哮喘康复。
古羽撑着头,看着这页字,有种无人可说、无从说起的荒诞感。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封建迷信,所以也一直觉得村里那个寺庙本质上就是个赚香火钱的小卖部。
这种与科学不符的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阿雾又为何愿意为自己牺牲这么多?
“秘法、轮回转世……”头顶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古羽一个激灵,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你这是在构思什么玄幻小说吗?”敬博林一脸好奇地问。
他说完,就察觉到古羽满是防备、警惕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后退半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笔记本的,我以为你在备考心理学……”
想到面前这人专门帮他跨专业要了那么多考研资料,古羽也不好意思发火,只是收敛了表情:“没事,我瞎看瞎写的。”
敬博林看了他几眼,没忍住,说:“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都快掉嘴角了。”
古羽揉了揉眉心:“有点。”
没办法,心里装着事,日里想、夜里想。
每次睡前,都忍不住猜测今晚会不会梦到阿雾。
结果没有一次梦过。
他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捏着吊坠许愿。
毕竟……也没什么一定要梦到的理由。
“你才大一,别太逼着自己用功了。”敬博林以为他是备考压力太大,毕竟没见过大一就开始准备考研内容的,拍了拍他的肩,“等会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敬博林看着他笑:“我带你去个地方,解压特别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