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顺利结束,大学和小初高不同,只出成绩、没有排名,但架不住有些学霸和卷王的人自顾自拉着别人对成绩,
古羽无声旁听着,对自己的成绩区间也大概有了些认知。
不上不下、不高不低,中游略后。
对于这个成绩,古羽肯定称不上满意,但复盘下来,觉得期末应该还能有提升空间。
古志华得知后却非常难以接受,隔着手机唠叨了近半个小时。
从“怎么回事”到“继续努力”,从“期末目标”到“拿出成绩回家过年”,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的人,说起话来前后扣题,最后来一句总结收尾:“那你说说,以后准备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对于大学生是迷茫且沉重的,特别是如今才大一上学期、开学没几个月的古羽。
是故他沉默了。
“一说到这个就闷葫芦,教育学多好的专业,你可别想着只是做个小老师就满足了,最起码也得教授啊!稳定赚钱还有面子!听爸爸的话,爸爸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你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考研,到时研究生毕业,啧啧,那些大学学校还不抢着要啊!”
古羽心想,现在大学老师招聘要求博士了。
忍了忍,没说出口。
他知道古志华听完这话,肯定会说“这样啊,那你也考博士不就好了!”
斗志昂扬的话说起来总是太容易,古羽想得却是这样四年又三年又三年地读下去,费用花销要怎么办。
古志华是个穷乡僻壤小村里的芝麻官,为人又是清廉好面子,所以古羽更说不出“现在每月一千生活费不够用”的话来。
“知道了爸,我再好好想想,你也早些休息。”到最后,古羽还是只说了这一句作为收尾。
他无法和古志华解释什么是鸡头凤尾,在古志华眼里,儿子是天之骄子、全福安村的骄傲,十里八村历年来首位大学生。
但其实古羽很清楚,自己考上的只是个普通一本里的不错专业而已,不是211也不是985,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学校、这样的期中成绩,也是他天天早八、近乎满课,努力过后的结果了。
古羽难得的感到有些疲惫,从老师那边拷来的ppt只看到一半,早早就洗漱上床了。
虽然宿舍里的大灯已经关上了,但古羽床对面两个室友还在激情开黑,屏幕闪得比那路上的荧光灯牌也差不了多少,于是他只好侧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鼠标键盘夹杂着问候队友父母的声音此起彼伏,古羽想睡、睡不着,将头钻到枕头下面,目光在一片白惨惨的墙上漫无目地晃荡。
先是看到块被磕碰的油漆,露出内里深灰水泥色,后又看到不知何时被拍死的蚊子,尸体全无,只剩死时的姿势痕迹。
原来平时远看一片光滑的墙面,细看全都是各种坑坑洼洼。
每一个坑洼都像是微缩芯片,记录了某个人某一瞬间的某个动作,但没有读取方式,只是这么存在着。
古羽任由脑袋胡思乱想着,手贴上墙,凉凉硬硬的,他指尖微微用力,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
他也创造了一个无人能解读的微缩芯片。
还会梦到阿雾吗?
这个念头出现时,古羽自己都有点惊讶。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期待梦境了?
这真不是个好兆头,若是有朝一日沦落到在梦里寻找鲜活感,那现生该是多么虚无。
可是自从上次被李茂良掐晕之后,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梦到阿雾了。
古羽收回手指,抵咬在下唇与牙齿之间。
心像是烧开的水壶,咕嘟咕嘟,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地往外冒出名为孤独的水泡来。
分不清是梦不到阿雾的孤独、形单影只校园生活的孤独、还是日复一日看似充实实则前路迷茫的孤独。
亦或许都有。
古羽难得的失眠了,统共没睡几个小时,第二天顶着双熊猫眼去上早八游泳选修课。
只因为他课程过半还没能学会蛙泳换气,必须苟一苟全勤,才能争取期末及格拿到选修分。
可想而知,古羽整节课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原本能憋气游半程,今天不到四分之一就用完了气,心里一慌,曲腿踩地的动作就有点变形,没能竖起身体,手打了两下水才勉强站稳。
敬博林在池边看得心惊胆战,手一撑也下了水,扶了他一把。
“今天不在状态啊,没吃早饭?”
古羽抹了把脸上的水,点了头。
其实不仅是没吃早饭的事儿,但他不想多说。
“我觉得你还是没克服对水的恐惧,其实你憋气、浮起、蛙泳动作都学得又快又好,唯独换气。”敬博林虽然话说的直,但语气很温和,听起来倒有种这话只有朋友才会实说的亲近感,“你手一准备压水、腰背就塌,越这么慌,越整个人都要往下沉了。”
“我再多练练。”古羽说。
敬博林没看错,他的确是怕水,还不是一般的怕。
古羽从前不会游泳,十六岁那年,意外落水过一次,要不是正好村里的赵老头路过,救了一把,他就淹死了。
他选这节游泳课,主要也是为了克服恐惧、学个技能。
“今天就别练了,状态差还空腹,效果不会好的。”敬博林却是抓着古羽的小臂,把人拉上了岸,“你下节有课吗?”
“没有。”古羽下意识回了句。
“那正好吃早饭去。 ”敬博林一上岸就松开了手,先行往换衣间走去。
古羽以为敬博林这话,是好心嘱咐自己别忘记吃早饭。
但在他不慌不忙换好衣服出来后,才发现对方在门口等着。
“北门有家面馆味道特别好。”敬博林笑着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