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可畏啊,看来我们本地品牌也很敢闯啊。”
卷发女子笑了笑,这些男士的老婆或者女友们正是她的主要客户群体,“谢谢各位前辈夸奖,还是多亏百姓们帮衬,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说得好,”一位领导满脸赞赏点点头,他和蔼问道:“你这边平时加工生产的服装是哪家工厂帮加工的?还是自己请了工人?”
“说来惭愧,我自己之前也在纺织厂当过学徒,但是我开店这几年还未与本地工厂有过合作。”感受的到空中有些疑惑或者不满的视线,女子坦坦荡荡回答:
“岭东省的服装产品,从生产加工到包装运输,货物到达南宣码头的价格都比我们本地棉纺厂出厂价低。我也曾经好奇过这个价差是怎么形成的,考虑到运输便利和原材料采集便捷性,我猜想产业升级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十年前大家购买一条服装拉链都要5元钱,有位义乌商人咬牙购买回来一台二手日本机器最后成功把一条拉链价格降到1元左右。我的店销售量虽然不高,但本人一直很想和老东家合作,希望领导也能考虑到我的难处。”
坐在最上头的周副市长笑了笑,他扶了下眼镜对着旁边同事道:“看来我们还要邀请厂家一起来谈谈。”他看着这些年轻的老板,一个个年轻不服气的脸庞充满了朝气,仿佛南宣的未来,
“你们说的困难我们已经知道,参考其他省市的经济保护措施不外乎是减免本地企业税收和给予政策补贴,对于外来企业和商品限制最低价和加大税收,甚至还可以学习某些略微激进的做法限制他们注册营业执照。但是——”
他认真看向在座的同事和代表:“但是这只能是暂时的,你们还是要想办法提高自身竞争力。不说做大到全国都家喻户晓,努力做到本地龙头企业,能守住让上下游的从业人员都保住一碗饭吃就行。”
“改革开放的潮流不可逆转,前十年你们只要敢为人先勇当第一人就可以获得财富,但以后不能再这么想,要有危机意识和竞争意识。我希望十年后说起本地有名的店铺,你们都还在。”
这话不知道现场有几个人听进心里,但赵香梅内心多少有些震动。她又想起几年前那个深夜,她和丈夫商量他们到底想要什么,生意要做到哪一步。她比现场任何人都知道机会难得,当行业饱和后跟不上的人会是怎么退场。
超时的下午会议即将结束,赵香梅小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想着如果时间还早她要抽空去一趟新华书店,该学习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回去后一定要潜心研究理清思路。
大家开始轻手轻脚收拾桌面的个人物品,有些心急的甚至起身搬动椅子,这时台上大领导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不仅我们要学习,他们这些优秀代表也是要学习,要不我们组织大家一起去江浙参观考察一下?”
赵香梅抬起的屁股里面又坐了下去,她满怀期待看着台上的领导们。
“经费太紧张了,如果大家有意愿我们可以牵头帮联系,市内组织一批企业成团自费过去考察。”
一听说自费,假装收拾东西的众多个体户手下速度加快不少,一下就全体闪退出办公室。
室外天朗气清,蓝湛的陶瓷质感天空上配着几丝白云,反倒像被敲碎的玻璃裂纹。往西而去的烈日如同烧窑的火源,不自知的顺带把人间一起炼化。
下午会上传递出的消息太多,让人不由都囫囵吞下肚子过后再好好消化。大家各怀鬼胎,彼此匆匆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