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你!”黎珂听到这话猛的抬头看着李锦年。
“其实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的……只是回头想时,记忆里总塞满你的影子。”
他顿了顿,胸口的疼让呼吸滞了滞,却还是慢慢说下去:“我父母总忙,一年到头都聚不上十天……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的那些上学的日子每一天几乎都是你……”
“是你拽着我逃课翻墙,是你带着我逃票去看演唱会,是你在我住校的时候发高烧半夜把我背去医院……”
“也是你毕业典礼抢了我学士帽往天上抛结果挂到了鸟窝上,每次节日放假,我磨蹭着不想回家,是你半架着我往你家走,说‘我妈做了黑暗料理,来一起试毒’,每年生日……都是你存不下钱又想给我仪式感,最后拎着吃了就发腻的蛋糕来,趁我吹蜡烛时把奶油抹我脸上。”
“连平安夜那场屠杀,也是你把我从保险柜里救出来的……”他垂了垂眼,睫毛上沾的雪粒融成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我从前总以为,是你从没缺席过我人生的重要时刻,后来才慢慢想明白……是因为有你在,那些原本空落落的日子,才像被填上了东西,才变得重要。”
话说完,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望着黎珂,眼尾的红慢慢洇开。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都藏在每一句“是你”里,像埋在雪下的草,等了许多年,终于在快枯死时,才敢透出点微弱的绿。
“这些你怎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李锦年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浅得像要化在风里:“我也说不清,或许是把喜欢,都归咎成习惯了吧。”
“习惯了每天给你发消息,你总会秒回……习惯了和你睡前开一把游戏,你非得吃鸡了才肯睡,没吃就一直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打游戏真的很菜……习惯了看到聊天框你发来一堆没什么营养的弱智视频……也习惯了我深夜在朋友圈分享首歌,转头就看见你钻进音乐软件评论区,留句‘李锦年别熬了,赶紧睡!’……”
“这些原本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直到后来慢慢变了……”李锦年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我给你发消息,有时要等一天才收到回复,你说头天在科研所陪艾意做实验,忙得忘了看手机……睡前再约游戏,你说要翻书补课,怕学问不够被艾意笑话……”
他顿了顿,胸口的疼让他轻轻喘了口气:“直到后来,我一天几十遍点开手机等消息,盯着对话框里你的头像发愣时才后知后觉,这哪是什么习惯,是因为喜欢,才会这样惦记着……你回消息慢了会着急,听你提艾意时会失望,连你说要变优秀给别人看,我都忍不住想,从前我总让你多看看书,你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锦年……我……”
“黎珂,你不必对我这点心思有任何回应。我清楚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草地上一棵枯萎的小黄瓜上:“从前总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虽说空下来就忍不住想你,但指挥部那边,经常忙起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这些话便也压在了心底,浑浑噩噩的觉得日子还长,总有不必说的理由……”
良久,他捂着胸口缓了几下呼吸才抬眼看向黎珂,哑着声缓缓说道:“可现在不一样,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想问一句,如果、如果你从没遇见过艾意,我们之间……有没有一点可能性。”
“锦年,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艾意的声音毫无温度地从侧方响起,他站在几步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落在李锦年身上,带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半晌,他转头看向黎珂:“做个了断吧,我,还是李锦年?你该清楚,我向来没兴趣掺合到这种拖泥带水的三角关系中。”
黎珂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手臂自然地揽住艾意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急:“你瞎琢磨什么啊?我当然选你!我对你才是真心的!至于锦年……不过是可怜他,看他一直以来孤零零的,顺手照拂罢了。”
李锦年:“!!!看我可怜……”
“不然你当是啥?”黎珂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点被搅扰的不耐烦:“你爹妈常年不着家,整天一个人缩着跟没人管的小猫似的,我当你是兄弟,顺手帮衬几把,多大点事??”
他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混着点伤人的直白:“就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你居然敢往那上头想?我对艾意那是啥感情,对你又是啥情分,这能混为一谈?李锦年,你可别在这儿自作多情了。”
“……黎珂,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李锦年的声音很轻,尾音压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他抬起头看着黎珂的眼睛:“我可以理解为是艾意在这儿,你故意说给他听,哄他高兴,讨他欢心的……对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黎珂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艾意的唇。
那吻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喉结滚动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赤裸裸的宣誓主权。
李锦年默默别开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黎珂喘着气分开,声音还带着吻后的嘶哑:“看见了?我跟艾意之间,用得着‘讨欢心’这种虚头巴脑的?”
他瞥向李锦年,像是攒了许久的不耐烦全涌了上来,话锋陡然转厉:“别自欺欺人了李锦年!我对你半毛钱兴趣没有!其实你真的很矫情很招人烦!天天喝那破咖啡,又苦又怪的玩意儿,不知道装什么;吃饭也挑得要死,食堂菜这不吃那不吃,非得找营养师配,毛病多;还有那些破音乐会,我压根不想去!你每次拽我,我去了就蜷在后排吹空调睡觉,你当我乐意陪?”
“……”
李锦年的脸色霎时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他望着黎珂,眼神里还凝着点未散的怔忡,像是没完全消化那番话。
镜片后两行泪已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苍白的面颊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
突然全身被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包裹,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他猛地一阵剧咳,急促喘息中一口血自唇间呕出。
艾意站在几步外,只侧头对黎珂淡淡开口:“走了,黎珂。”
目光落在吐出的那口血上,顿了顿,他才又补了句:“他这样,多说也没什么必要了。”
……
李锦年一个人被扔在了树下。
雪还在下,一片片堆积的雪花已经无声无息的漫过了他的腰腹,他闭着眼,单薄的胸膛起伏微弱,看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他的手摸到艾意临走时扔给他的一把军用匕首。
“腹部贯穿,右心房功能性损伤伴随内出血……以你目前的生理状态,自我终结能最大限度降低痛苦阈值。”
就在他握住匕首,指尖用力,正要朝着心脏位置刺去的瞬间……
一股剧烈的眩晕猛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