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意丝毫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抬起头，此刻他瞳孔里倒映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反射出来的寒光。

怀里的黎珂眼睛死死盯着战局，手指还捏着那两瓶注射剂。

他早就算过了，这玩意儿要是真能让他瞬间基因暴走，就算自己最后撑不住了，死前总能抱着艾意冲出去。

哨兵的长矛最先朝着艾意的大脑捅了过来，就在刀尖儿靠近自己额头0.5公分时，所有的致命性攻击全部悬停。

虚空中艾意耳中响起西蒙斯带着笑意的声音，那语调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Congratulations，my player！”

“………”

黎珂盯着眼前这阵仗，嘴还没张开，就被艾意一把薅住肩膀，半架半扶地搡着穿过人群塞进了车里。

“我们这是赌赢了？”

艾意没有理他，二话不说坐进驾驶座，手还没摸到钥匙，那帮哨兵突然跟疯了似的又扑了上来。

“操！他妈的反水了？！”黎珂想都没想就拧身挡在艾意前头。

预想中的闷痛没落下，耳朵里先灌满了噼里啪啦的动静，只见四个哨兵跟猴子似的扒在引擎盖上，手里的家伙正往发动机上招呼，还有几个直接把轮胎捅得嘶嘶漏气。

黎珂眉峰一挑，跟艾意对上眼：“这又是唱的哪出？”

艾意目光扫过还在吭哧吭哧凿发动机的哨兵，眼神冷了几分，薄唇里难得挤出句带情绪的词：“神经病。”他抬手推开车门，侧头对黎珂道：“下车，走出去。”

黎珂头回听见艾意带火气骂人，当即龇着牙坏笑，捂着心口和肚子上的伤跟着挪下车，疼得嘶了声还不忘贫：“哎哟——”

艾意回头看他那副德行，没说话，走过来直接把人半架在自己肩上。黎珂借着劲儿直起身，故意超人凑近了些：“头回听你骂神经病，够辣啊。”

艾意斜睨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又丢过来一句：“神经病……”他说着就把黎珂往自己身上拉的更近了些，几乎是半搂的姿势，往前走了几步。

所有仿真人都对着他们摆出攻击姿势，但手里的武器却在离艾意几厘米处被钉住似的落不下来。

黎珂盯着眼前哨兵那张放大的脸，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冲对方竖了个标准中指。

余光瞥见艾意近在咫尺的侧脸，突然带着半分自嘲的低笑一声：“这次又是靠你救我……我说，这次跟你出任务，次次都跟个落水狗一样……简直丢人丢到家了！就我这熊样，你会不会觉得，这中国区总队长是靠什么潜规矩混来的？”

“贿赂金钱、出卖色相、托关系户……你说的潜规矩具体指哪种？”

黎珂这会儿每挪一步，腿脚都虚得发飘，半边身子几乎挂在艾意身上。

他望着前头一眼望不到头的仿真人群，使劲晃了晃脑袋强逼自己撑着，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回答：“比如出卖色相啊。”

艾意低头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黎珂半边身子还挂在人身上却梗着脖子较劲，声音都快发不出了也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长相是不如你精致，但论男人味绝对够劲吧！192的身高，倒三角身板，超过九点九九成老爷们儿，就这条件，说句靠出卖色相还不够有说服力？”

“依据人类行为学的常规逻辑，权力个体在通过非正当交易建立的关系中，通常会极力维持上位者地位，因此被潜规则对象压制不符合行为预期，除非……”

黎珂本来现在脑子就不太清醒了，听着艾意这一通叽里呱啦的话，脑子更懵逼了，他愣了足有一分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合着你意思是老子给哪个男的卖屁股了？？”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一说出来，连将两人围住的仿真人嘴角都抽了抽。

艾意：“……”

“艾意！跟你说正经的！”黎珂半边身子从人身上直起来，他按住对方的肩膀，强迫人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严肃道：“我不是同性恋！我对别的男人半毛钱兴趣没有！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懂不懂！你性恋！

艾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黎珂的手都开始发僵，才轻轻移开视线，伸手将人重新扶在肩上：“黎珂，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对我的感情。”

黎珂愣了一下，眼底那股子紧绷的执拗忽然松了松，合着这人根本不是脑子读书读傻了不懂情爱，原来内心门儿清着呢！

他喉结滚了滚，刚才强撑的气势卸了大半，只剩下点不甘心的急切，哑声追问：“那你明知道，还对我这么冷淡？我还当你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那你说，到底喜不喜欢我？”

“……”

“又不吭声儿了，快说啊，喜不喜欢我啊？”

“……”

黎珂心头那点火烧得更旺，偏偏身体虚得厉害，只能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低哄：“你看我伤成这样，指不定哪会儿就闭眼过去了……就这，还不能换你句实话？”

“……”

就这么在追问和沉默中，黎珂的声音越来越小，艾意感觉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最后彻底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晕了过去。

“……”

艾意扶着黎珂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瞥向气息奄奄的黎珂，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无聊的问题。”

他说着心底就翻起一丝悔意，暗忖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让这人留下。

换作从前，这种对彼此都毫无益处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不明白为什么黎珂一定要坚持留下来。

耳边响起他的那句：要活一起活，要死...就让我先死，然后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笨蛋，根本没有鬼。”他自言自语的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也太过孩子气，轻轻摇了摇头：“自从遇上这人，自己的行为逻辑偏差值一直在不断扩大……”

艾意将这一切不合常理的变化，都归结为和智商低于120的人相处太久，被潜移默化地同化了。

就这么胡乱想着，终于扶着黎珂踏出了仿真人的包围圈。

他默数着步数换算成距离，竟硬生生被这群东西包围着走了十公里——这数量有多骇人，根本不用细想。

盘旋在空中的林聆先一步的看到两人，他立马大喊：“艾教授！黎队！”

艾意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失去意识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其实他的能量早就已经在强行重新链接到阿尔法的总控系统的时候就已经透支殆尽。

常规仿真人芯片能量跌破10%便会自动休眠，可艾意早过了这个界限，甚至在透支。

痛感系统彻底乱了套，像是把所有模拟疼痛的程序一股脑塞进了躯体里，金属驱干每动一下都像得了痛风一样磨得关节处生疼，五脏六腑更像是被搅在一块儿，连带着脑仁都突突地跳，钝重的痛感一层叠着一层，分明在逼他停下来。

尤其是最后那几公里，视觉系统也被强制关闭，脑内芯片的单音节警告音响起，尖锐的声音一下下撞在神经上。

没有导航，没有扫描，仅凭着早上在平板上匆匆瞥过一眼的地图，他就这么硬生生拖着192满身肌肉的黎珂，在黑暗中精准走出了五公里。

……

艾意再度恢复意识时，已是两天后的傍晚，48小时的强制休眠创下了阿尔法公司的芯片修复的最高纪录。

他缓缓从副驾驶座支起身子，透过结霜的车窗，看见篝火旁围坐的众人，此时黎珂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至少已经能跟张时京插科打诨了。

闭眼接入定位系统，艾意微微蹙眉。

定位系统显示他们仍在山西到陕西的交界处徘徊，两天行程推进不足百公里，这个效率远低于预期。

原因显而易见，黎珂的重伤需要汲取大量植物能量修复，而西北十一月的冻土带几乎榨不出半点生机，能恢复到现在这种程度，想必已经把方圆十里的荒漠梭梭和沙冬青都吸了个干净。

这时还在皱眉埋头说话的李锦年感受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车朝众人说道：“艾意醒了！”

还没等其他人转头，黎珂已经弹射起步，他猛地拽开车门，动作之大差点把车门给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