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礼把花护在怀里,用衣袖给它挡风,把谢离辛的叮嘱记在纸上,贴在床头。
她不敢有一丝马虎,去竹语轩都要把花带在身边。
程弈封新奇道:“师姐你怎么养起花了?”他刚要伸出手碰一下叶子,手就被黎礼拍了一下。
“不能碰不能碰,会死的。”
程弈封赶紧缩回了手,“啊,这么娇气。”
黎礼缓缓点了点头,长长地“嗯”了一声。
程弈封听到谢教首的脚步声,飞快跑回了座位。
黎礼轻手轻脚地把花摆在桌子一角,不停地调整摆放角度。
肖楚杨道:“这花虽难养,也不至于碰一下就死。”
“你认识这花?”
“洛神泪,肖家走镖送过几株。”
“走镖路上风吹日晒的,看来它也没我想的那么脆弱。它要多久才开花?”
“不知道,全死了。”
黎礼的心一下子凉飕飕的,双手合十祈祷,“求你了,你可要好好活着。”
谢逐衡在上面讲心经,黎礼隔一会就转动一下花,时不时观察着,生怕一个不注意这祖宗就蔫了。
谢逐衡负手走到黎礼旁,训斥道:“不专心听讲,倒在下面摆弄花花草草!”
黎礼辩解道:“教首,我是替离辛师兄养的,他让我帮忙照料。”她把谢离辛搬了出来,他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
谢逐衡也觉得这花眼熟,好像是在谢离辛的院子里见到过,但他已经出言训斥,不能因为谢离辛就放过黎礼,开了这个口子,武阳戒律就没人再遵守了。
“今日讲的心经,回去抄三遍。”
黎礼暗自庆幸只是抄书,不是面壁思过。抄就抄吧,今天教首讲的心经她确实没有认真听,抄几遍还能加深一下印象。
谢逐衡下了学直奔谢离辛的院子,谢离辛正翻阅古籍,见他匆匆而来,眉头紧皱,把书一合,问道:“谁惹教首生气了?”
谢逐衡道:“是你让黎礼替你养花的?再有三个月就是终考了,怎么能把心思耗费在这上面?”
谢离辛手掌向上张开,耸了耸肩,道:“教首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是她来求我,想要库房里的那匹缎,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给她吧,别人知道了肯定要说我偏心,我这才随便提了个条件,让她把花养活。”
谢逐衡面色松动,落座在旁边的椅子上,谢离辛给他斟了盏茶,问道:“教首,你是不是又责罚她了。”
“罚她抄书三遍。”
谢离辛一反常态,没有替黎礼求情,“罚她也好,终考在即,省的她松懈,我看三遍不太够,再有下次,罚抄五遍。”
谢逐衡道:“小惩大戒即可。”他话头一转,“徐家回信了吗?”
谢离辛了然一笑,“这才是教首今日来我这的目的吧。”他摸摸鼻子,“我也正要跟你说此事,徐家拒绝了,独门秘药不肯赠人也是情理之中。”
谢逐衡没说话,谢离辛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失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谢逐衡语气平淡,却透着固执:“一息尚存,此志不移。”
谢离辛道:“这不叫坚持,这是执念。”
过于执着某件事,如困兽自缚于无形之枷锁,这世间最精巧的牢笼,从来不需他人锻造。
谢逐衡不语,将盏中茶一饮而尽。
黎礼一边抄心经,一边燃香计时,两柱香燃尽就给花挪挪位置。只是这样一来抄写速度慢了许多,天黑了也没抄完,实在太累了,便打开窗子让花照月光,她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
心里惦记着事情,偷懒休息也不得安稳,刚要睡着一下子惊醒,看看是不是到了关窗的时间。
一连两个月,黎礼不分白天黑夜地伺候它,人都消瘦了些。
她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的黑眼圈,计划着等回去了要买什么牌子的眼霜。
“瘦了也挺好,就当减肥了。”
她把小铜镜随手一扔,抱起猫跟它聊天,“这都快终考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反派还是男主,”她捏捏猫儿毛茸茸的爪子,“两年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黎礼心绪混乱,把心事一股脑说给猫听,小猫偶尔“喵嗷”一声做回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准备关窗户,却看见那株洛神泪正缓缓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少女之裙裾,红若丹砂,艳似流霞,在月色的映衬下,更显娇艳欲滴。黎礼算是知道这花为什么叫洛神泪了,如见洛神临水而泣,泪落凝脂,琼华失色。
虽然她也没见过洛神,总之很美就是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待花朵完全绽放,才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愣愣地盯着花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关上了窗子。
黎礼这下更睡不着了,在床上干躺着等天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肖楚杨穿上自己准备的衣服,感动得一塌糊涂,承诺绝不会伤害自己半分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