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精带他们到一口枯井前,双手显出原形,镰刀状的前足在胸前交叉催动咒语,井口随着咒语挪动,露出底下藏着的石阶。
几人顺着石阶下去,进入暗室,螳螂精点燃了蜡烛,暗室霎时被暖黄的光晕填满。
借着烛火,黎礼看清了室内的陈设,仅有一张石床、两张椅子和一张木桌。虽然布置简单,可石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还养了几株兰花,可见是用了心的。墙角一个木笼,被关在里面的孩童面无血色,不知是死是活。
姜别雨打开木笼,伸手探了探孩童的鼻息,对众人道:“还活着。”
床上的软垫动了动,黎礼这才发现被子里还躺了一个人。那女子身子薄得好似秋后枯叶,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她身躯瘦弱,肚子却高高隆起,像是一棵沉甸甸的瓜挂在细弱的藤上。
女子见这情状,心下了然,艰难地坐起,螳螂精忙拖着废腿扶起她,还不忘在她背后放个软枕。
女子说道:“我们这么做,也是不得已,我天生身体瘦弱,怀了这孩子后,更需要补养,”她伸手抚摸肚子,“否则,我和他都得死。”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铃,又哑又涩,想多说两句,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肚子都跟着发颤,
肖楚杨道:“螳螂一族有怀孕后以丈夫为食的习俗,是为了补充精血以养胎儿,你们二人结为夫妻,丈夫不愿赴死,于是吸人精气,孩童的精气最为纯净,便对这镇上的孩子下了手。”
螳螂精跪下叩头,“我妻子身体自小虚弱,我被吃掉不要紧,可若我死了,我妻儿再无人照顾,我们无奈,只能如此。我情愿一死,只求你放过她。”夫妻二人俱是声泪俱下,丈夫求死,妻子哭诉绝不独活。
黎礼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既知道你妻子身体瘦弱,为何令她怀上孩子?怀孕后又为何要生下这个孩子?她以你为食完全可以生下孩子,既已修炼成精,法力傍身,何需什么照顾?如今害得她担上了害人的罪名,在这里演什么情深似海。”
螳螂精说不出话来,姜别雨点头表示赞同,说道:“人是你们害的,这一点无可辩驳,不过,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她看向程弈封,以眼神示意他。
程弈封拔出剑,摸了摸镇煞佩,大喝一声,道:“妖孽,你作恶多端,我乃武阳弟子,岂能容你作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看招——”程弈封抬手向前刺去。
螳螂精缓缓闭上了眼,胸口却没有痛感袭来,睁眼一看,剑锋停在面前,并没有刺下来。
姜别雨问道:“弈封,怎么了?”
“我……我……”
姜别雨道:“是不是害怕了?我来吧。”
黎礼很能理解程弈封,要她现在提剑刺入别人胸膛,手也难免会软,更别说程弈封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我自己来!”不想被哥哥看到自己这副懦弱的样子,程弈封眼一闭,心一横,剑尖破开螳螂精的血肉,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腕处,他强撑着保持向前刺剑的姿势,手却像失了力,螳螂精的身体渐渐消散,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姜别雨捡起剑,拿出绢帕擦干净上面的血,还给程弈封,说道:“这妖怪害人无数,弈封,你做的好,你救了很多人。”
程弈封反应过来,兴奋盖过了恐惧,道:“我救了他们,杀了妖怪,看我哥还会不会说我没出息!”
那女子看着丈夫的血肉化为虚无,掩面痛哭,程弈封有些为难,道:“师姐,她……”
黎礼也不知要如何处置才好,毕竟她还怀着孩子。
肖楚杨道:“一并杀了。”
程弈封迟疑道:“可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肖楚杨道:“她害了十数条人命,难逃一死,她死了,那孽种无父无母也难以长大,焉知以后会不会再出来害人。”
这话有理,可程弈封还是不忍心下手。
肖楚杨见他畏缩,嗤笑一声,一剑刺穿了那女子腹部,女子伸出双手本能地护住肚子,“孩子……我的孩子……”,痛苦的呻吟卡在喉咙里,化作带着血沫的呜咽。被利刃穿透的肚皮诡异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撕开血肉爬出来。
肖楚杨眼神比剑刃更冷,将剑在肚子里硬生生转了一圈,腹部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五脏六腑,妖胎先是剧烈踢打肚皮,再是轻颤,最后和母体一起没了气息。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姜别雨率先回过神来,道:“救人要紧,先把孩子带回武阳。”
黎礼即便是在电影里也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心脏 “咚咚咚” 撞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