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既费眼睛，又费脑子的活儿。
明德帝叫顾澈时，他还正想着，这有一半小粉花的图要放到哪里去。
“文安侯这是又想什么呢？”
“回皇上，臣在想前儿先生留的功课呢。”
“哦？是吗？”明德帝也算是看破不说破，只是道：“既然你这么用功，不如说说‘何以守德者能服诸侯，而恃力者终见其弊？’”
“德力之辩，根于民心……”
顾澈背得很流畅。
没错，明德帝的确没为难他。
但让他用文言文回答也的确很困难，这是语言习惯问题，他感觉，这似乎比让他学英语还要更难一些。
不过，其中的意思他很能理解，如果不是一定要用古言来回答，在读了这么长时间书后，他也可以长篇大论。
只可惜，虽然这个时代，平时交流说话，大家的用语习惯已经接近普通话，但是一旦涉及到了文章，那就必要要求用文言文才可以。
“行了，学得不错。”明德帝大手一挥，让顾澈停下了没有感情的背诵，然后挥手让那几个小皇子继续回文华殿读书，要把顾澈留下来单独和他一起吃午饭。
顾澈连忙摆出尔康手，而后行礼道：“皇上，臣也去文华殿吃好了，就不叨扰皇上了。”
“怎么，嫌朕这里的饭食不好？澈儿是想要吃皇后宫里的小灶，还是想吃贤德妃宫里的小灶？”
顾澈苦瓜脸：他只想吃食堂大锅饭（bushi）
但他能怎么办，只能连忙狗腿道：“当然还是皇上这里的东西最好吃了。”算了，就让那几个小皇子嫉妒去吧，还是大boss最重要。
虽然这大boss多少有点不要脸，他这到底是疼外甥，还是烤外甥啊。
顾澈算计着，大概一会儿回了文华殿，又要被那几个小皇子“簇拥”了，也就得亏他没有继位资格，他也算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原身一定要作纨绔了。
还是纨绔好啊，纨绔不用考虑那么多，只要傻乐呵就行了。
他这么想着，就又琢磨着，怎么样从文华殿离开的事情了。
“你这是又想着怎么出去玩儿了？”明德帝走下来，拍了拍顾澈的肩膀，道：“好好学，下次旬休，朕多给你几天假。”
“皇上舅舅，这话可当真？”
明德帝瞪了他一眼，道：“君无戏言！”
“那臣就先谢过皇上了。皇上您都不知道，臣那里的一摊子事真忙着呢。”
“忙着让人写话本？”明德帝没好气道：“当初你给朕的折子，是要出学子们用的书，如今那些书编的如何了？怎得就知道写话本了？”
“皇上，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天下考生虽多，但是喜欢凑热闹的认字儿的人更多，臣自然也要考虑到他们的兴趣爱好啊。”
“我看是考虑到你的兴趣爱好吧。”
顾澈呵呵笑道：“皇上圣明。臣也是无聊得很，这有了话本子看，不也能少给您惹麻烦，您也能清净点儿嘛。”
太极殿的太监早把午膳摆了上来，顾澈也算是熟门熟路，看明德帝坐下，就按照以往的习惯坐了下来，又道：“皇上，您有什么想看的书？我找人编了来给您？”
“越说越不像话。”明德帝没好气道：“上次你送来折子，说是用了林如海的书和文章，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可成书了？”
“在校对了。”
“到时候拿来朕看看。”
顾澈见这话头，顺势道：“皇上舅舅，您和那位林大人很熟悉吗？怎得对他的事情还挺上心？”
“熟悉倒是未必，只是有几分可惜。他是个能臣，也是个可怜人。说起这是来，你可别忘了给人家的女儿分些银子，他也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朕不好多做什么，你就替朕多上些心。”
顾澈忙道：“皇上只管放心，等过几天臣亲自把书送回去，虽然这书还没开始售卖，不知将来如何，但臣先给林姑娘挑些礼物送过去。”
顾澈见明德帝点头后无话，也没多想，安安静静吃起了御膳，本以为可以就回文华殿去，却在喝茶时，听明德帝道：“你道那贾家二公子如何？”
“嗯？皇上是说贾琏还是贾宝玉？”
“自然是贾宝玉。”
“只看外表，那是个不错的人，但只怕是外强中干。皇上怎得问起他来？”
“贤德妃昨日来和我说，想要请旨给贾宝玉和林如海的女儿赐婚。”
“噗。咳咳咳，皇上，皇上说什么？”
顾澈这次是当真惊讶了，原著里哪有这一段剧情，就算是要赐婚，那不也是给薛宝钗赐婚吗？而且，两个臣子的儿女成婚，她还真敢求到皇上面前来？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臣，臣哪里惊讶了？”
明德帝那眼睛如鹰隼似的，盯着顾澈，直把他盯得心里发毛，表面上又强装镇定，但无奈刚刚的确是被惊得露了破绽，如今也只好是强撑着。
“你这般，是不想贾宝玉成亲，还是不想林家那个姑娘成亲？”
“咳咳咳。”顾澈这次是真的惊呆了，“皇上舅舅，您这样问我，我一会儿怕是要把午饭都吐出来了。这和贾宝玉有什么关系，他可是您只给我作伴读的。”
明德帝笑道：“所以，你是为了林家姑娘，你什么时候见过她了？”
“不是，人家是闺阁女儿，我上哪里见到她去啊。”要不是还顾着如今是在太极殿，他是在皇上面前，顾澈都要蹦起来了，他这感觉不大对啊。
“撒谎。”
“臣哪里撒谎了。”
“贤德妃省亲。”
“哦。”顾澈揉了揉头，平复下心绪，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道：“那件事儿臣都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那天林姑娘也在吗？臣也没敢看啊，就怕逾矩。”
“行了。看你吓得这个样子，不成体统，行了，你下去吧，该读书去了。”
“是。”顾澈忙躬身行礼，只是走到一半，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他既想要问问明德帝的想法，想知道他是否当真要给林黛玉和贾宝玉赐婚，但又怕自己再三询问露出马脚。
他因为想着这事儿，所以百般思量，动作便极慢。
皇上的心思不好猜，即便自己问也未必会有明确的结果，也不见得会改变他的注意。可要是不问，万一明德帝当真动了心思，那他来这世界一遭，怕是不仅没有改变林黛玉的命运，反而更是害了她。
“磨蹭什么呢？”
“没什么。”顾澈又回过身，还是没办法从殿中退出去，他心里猜着明德帝大概率不会给他们二人赐婚，无论是他对林、贾两家的态度，还是他刚刚询问自己贾宝玉时的状态看，他应该都是不满意这件事的。最为重要的是，系统到现在也一声不吭，没有给他下发任务。
但这件事，可以冒险吗？
显然也是不可以的。
皇上不靠谱，系统一样不靠谱。
顾澈看着明德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笑道：“皇上舅舅，您不会当真要给他们二人赐婚吧。先说好啊，外甥虽然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但只是平心而论，那贾宝玉也配不上林家姑娘的。”
“他配不上，谁配得上？”
“这就要看人家姑娘自己怎么想了。”顾澈说着，又往前凑了两步，道：“皇上舅舅，您日理万机的，就不要管这种小事了吧，让他们自己做主得了。”
“混账话。”
“这算是什么混账话。”顾澈笑嘻嘻的，“皇上舅舅，您就应了吧，理他们做什么？”
“就算是朕想应你，可若是太上皇想要赐婚呢？”
“啊？”顾澈忙道：“可是贾家都这么不给太上皇脸面了，他还要帮贤德妃这个忙啊。”
“你懂什么，贾宝玉的祖父，那可是跟着父皇出生入死的，即便是父皇生气，但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总是要照顾他们子孙的。朕只问你，若是太上皇要执意赐婚，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