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真相的悲愤，失而复得的欢欣，那点欢欣过后就是后悔。

止星阑会后悔的，止为只希望他不只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和一时怄气而选择离开，他很快会发现外面的世界不踩在父辈肩膀上跟他之前的世界不一样，他会发现四年的离别后他也变了个人，或许也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了。

止星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止星阑轻轻闻他的味道，他脑子也乱糟糟的。

在华成的职位其实都不用他自己去辞职，估计明天止杰锋第一件事就是联合董事会给他罢免了，但股份是在他名下的没人能随便拿走，止杰锋也不行，他如果什么都不干当然可以像他开玩笑说的那样坐着吃分红。

但他不能干坐着，回来忍着恶心跟止杰锋虚伪与蛇就是为了早一天实权在握，现在虽然出来了但也没坐着不干事的道理。

他就这么走了倒霉的是之前跟着他干的人，公司里也有派系斗争，留下的人讨不了好。

他的钱也不剩什么了，前段时间全投了进去，现在想自己出来重头干也难。

止星阑的脑子很清醒，但心因为抱着止为又熨帖的发着烫，他抬起头想跟止为说点什么，然后就看到了他有点飘落不到实处的目光，他似乎还看到了一点水光。

他有点无措的把胳膊放松了一点，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

“你以后怎么办。”止为也轻轻的问。

止星阑第一反应是想笑打消一下他有些紧绷的情绪。

他能怎么办？

他出身好，过往的二十二年已经给他的未来打下了坚硬的基石，他的眼界、学识、学历还有魄力都足以让他未来过上不错的生活。

就算是出去找个工作不像现在一样他过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止为，自己过的更苦的止为现在的担心他这个之前伤害过他的、少爷？

止星阑笑不出来了。

止为眼睁睁看着止星阑眼睛又红了，自己莫名其妙也跟着红了眼睛，眼泪来的太快他猝不及防，最开始几大滴温热的泪水甚至直接砸在了止星阑的脸上。

“对不起。”止星阑死死抱着他吻他，“对不起宝贝。”

他胡乱的道歉，为四年前，为回来后。

两人一晚上哭了好几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全抛在了脑后，把这几年没掉的眼泪全给补回来了。

……

止为扯着被子，用脚跟他玩叠叠乐，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睁着眼睛注视着彼此聊天。

“你知道吗，我当时去学法学有点原因是因为我爸的事、我小学初中被霸凌的事，还有就是抱着点我现在看来很可笑的正义感去学的。”他轻轻说，“但学了四年看了无数个案例，我觉得这个跟我想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止为说，“我有点灰心丧气。”

“可能是看多这些例子了。”止为松开被子顺着止星阑的力道让他拉住自己的手，“我比以前现实了很多。”

“我比以前现实了，我也比以前丧气了。”止为跟他强调这个，似乎是要立马洗刷掉止星阑脑子里那个几年前的印象，“四年前我能憋着一口气说走就走，但现在我看你离开那会想很多很多。”

“你离开那里高兴么？”止星阑问他。

“谁会愿意待在那里。”止为说，“反正我不愿意，早走迟走都要走，早走还顺心一点，那不是我的家。”

“我离开那里也顺心一点。”止星阑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不让他一味盯着被子看，“那儿也不是我家。”

“你爸至少真打算把华成留给你。”止为没什么底气的反驳，他想让止星阑说的更坚定一点，更坚定的抛弃止少爷这三个字，他想让自己不那么丧气，也不那么现实的考虑。

“那不是对我，对止阳阑止月阑的他都那么干。”止星阑跟他贴着脸，“那不是我的家，从我妈死的时候就不是了，那个房子没人爱我。”

“除了外婆也没人爱我。”止为紧紧贴了上去，“我从小就被欺负。”

止星阑的眼睛又红了，最后反倒是止为先笑了，“你别这么看我，我那会儿就是有点难受，也想不明白，我就想为什么他们都欺负我霸凌我啊。”

“——可能就是看大家都这么干吧。”

“反正也无所谓了。”止为安静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我后来想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在乎那些不好的东西没有意义，不如把时间放在重视自己的人身上。”

他眼里带了点轻微的快意，“我听说我们那个班没几个考上的，我考出来了。”

“我现在在这儿，我的以后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