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尔能力很强,程意对此心知肚明。可当他的杰作如此具象化地、近距离地呈现在眼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感,还是在她心头骤然升起。
呸呸呸……怎么又开始涨他人之士气了,反正她是人事部的,又不是直接在他手底下工作,有什么好怕的。
她默默给自己加油鼓气!
前台站着位穿浅蓝职业套装的姑娘,一见到她就笑的欢快。
“程意姐吧?我是行政部的林溪。”姑娘笑着递过工牌,“林总监刚在群里说,您到了直接去四楼人事部找她就行。”
程意捏着工牌往电梯的方向走,现在正早高峰,电梯门虽然还开着,但里面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她只好停下脚步,等下一班。
她低头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要不然……走楼梯算了,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正犹豫着,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肩,力道不重,却带莫名有些熟悉感。
程意回头的瞬间,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对方留着利落的偏分长发,笑起来时脸颊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张脸漂亮得让人有瞬间的失神。
程意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搜索这张脸的出处,很眼熟,又很陌生。
没等她理出个头绪,对方已先一步叫出她的名字:“程意?真的是你啊!”
程意愣住。
对方见她没反应,笑意更深了些:“认不出我啦?我是乔思雨啊!”
程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啊!你是……思雨?”
“总算认出来了!”乔思雨笑着歪了歪头,抬手撩了把头发,“摘了眼镜就不认得了?”
程意的思绪这才彻底归位,将眼前人同高中时那个姑娘重叠起来,那时的乔思雨留着个蘑菇头,架着副黑框眼镜,总把半张脸埋在课本后,说话温温柔柔的,人虽然不咋爱说话,但内心世界十分丰富,最喜欢的事就是看名著小说。
而眼前的人早已褪去稚气,摘了眼镜的眉眼舒展着,像被春风拂过的柳叶,清润又明亮。
“你摘了眼镜,简直像换了个人!”程意忍不住惊叹。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乔思雨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往里走:“你也在启元上班?”
“嗯,人事岗,今天第一天上班。”程意被她带着往电梯里挪,“你呢?”
“我也是今天刚入职,技术岗!”乔思雨的语气里透着雀跃,“咱们得有十年没见了吧?居然能在同一家公司遇上,也太巧了吧!”
说起来……她和乔思雨虽然都在云州上大学,可这么久以来,她真的一次都没见过乔思雨。
可能是因为生活轨迹实在没什么交集吧!
其实云州还有好多地方程意都没去过。
上学的时候她忙着上课,忙着做兼职,工作的时候就忙着上班,都没怎么游玩过。
正想着,乔思雨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神神秘秘的:“你该不会是……因为周任尔,才来这儿上班的吧?想当初我还是你俩的cp粉呢!”
程意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了些:“真不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就别提这事了?”
高中快毕业时,隔壁班的一个小平头被几个朋友起哄,跑到她面前向她表白,被她给拒绝了。
对方不甘心,梗着脖子追问:“那你喜欢谁?你们班的那个周任尔吗?”
程意当时只回了九个字:“关你屁事。又关他屁事?”
这短短一句话,却像颗炸雷,精准地投喂了那几个早已放弃高考、整天寻衅滋事的男生。
她与周任尔的绯闻,原来也是他们一手编排出来的。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地围拢在一起,乐此不疲地编织着她与周任尔的所谓“故事”。
起初只是课间阴阳怪气的几声起哄,后来却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在校内论坛匿名发帖,绘声绘色地杜撰出她给周任尔写情书的种种细节。
甚至连班里的几个女生也凑上来,嘻嘻哈哈地把程意和周任尔扯成玩笑的主角。
她不知如何辩白,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掩饰那一刻的尴尬。
再后来……他们开始围堵她,拖着长音喊“周夫人”,把她的作业本塞进周任尔的课桌,在她经过时发出暧昧又刺耳的怪叫。
她记得,周任尔那时总是很沉默。
有时她仓惶地瞥向他,总能看见他正低着头,笔尖飞快地划过试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种沉默,在当时被围剿得近乎绝望的她看来……如同一堵冰冷的屏障,更像一种无声的默许。
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裹挟了她,她无力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
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瞬间,绕开他的座位,提前收拾书包,掐着点离开教室,仿佛离他远一点……那些刺耳的声音就能小一点。
而拍毕业照那天,成了所有混乱和难堪的顶点。
几个男生趁她和周任尔都不在,将两人的校服外套的袖子死死地绑在一起,高高挂在教室后墙的黑板报钉子上,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爱心,里面写着“程意、周任尔百年好合”。
当她被簇拥着走进教室时,全班爆发出的哄笑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一声全涌到了头顶,脸颊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羞愤之下,她猛地抓起讲台上的板擦,疯了似的擦掉那些字迹,粉末飞扬。
她转过身,对着全班歇斯底里地吼道:“他那么丑!我才不会喜欢他!我就算喜欢猪喜欢狗,也不会喜欢周任尔那只癞蛤蟆!”
其实周任尔长得一点也不丑,只是青春期脸上冒了几颗痘而已。
她永远忘不了她转身时看到的场景。
周任尔不知何时静静站在后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可乐,指节捏得发白。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迎面击了一拳,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变得异常苍白。
铝制的可乐罐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的“嘎吱”变形声。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难堪,最后迅速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划开空气,“你放心,我对你这种货色也没有半点兴趣。”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刻薄地扫过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躲?你除了会缩着脖子躲还会什么?”
“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那点可怜戏码转?”
“被起哄就哭天抢地,被编排就要死要活……”
“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苍蝇只叮有缝的蛋。”
他的视线刻意扫过她颤抖的手指,“在这装什么受害者?你明明……很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吧?不然……一开始被起哄时,怎么……笑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