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宁今天格外兴奋,在床上蹦蹦跳跳玩了半天也不肯睡。周任尔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电话铃声就响了。他连忙拿起手机退出房间,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程意”两个字,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上次互留联系方式后,这人跟王八一样,一动不动的,连条消息都没有,现在终于想起来他来了?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含糊不清的呓语。
周任尔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才那点雀跃瞬间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今晚这是怎么了?刚哄睡完一个小祖宗,现在又要去伺候一个醉鬼。
挂了电话,酒保把手机递给程意,结果程意把手机一扔,脑袋靠在陈千忆肩上,两人互相搂着傻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酒保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周任尔手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导航里,离酒吧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他轻轻蹙着眉,踩油门的脚又重了几分。
汽车在空旷的柏油路上疾驰,碾过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将斜斜织着的雨丝猛地卷向两侧。
酒吧门口,两道车灯先后刺破浓稠如墨的夜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条交错的光带。雨丝被灯光一照,像是无数细碎的银线在光带里随着风势微微飘晃。
林忆辰快步冲进酒吧。
昏暗的灯光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陈千忆,她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长发凌乱地铺在桌面上。
他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人扶起来:“哎呦!小祖宗,说了少喝点偏不听!”
陈千忆迷迷糊糊掀起眼皮,看清来人就软乎乎往他怀里钻,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他颈窝:“忆辰……我跟你说……我们老板就是个大坏蛋……没人性的畜生……”
几乎同时,周任尔也推门进来。
他站在酒吧门口眯了眯眼,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昏暗的吧台,最终锁定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一想到她可能是因为分手才在这里买醉,周任尔额角的青筋就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无奈地走向程意。
酒保正在打扫卫生,见周任尔环顾四周后,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于是连忙擦着手走过来:“先生,您是需要帮忙吗?”
周任尔把视线转向程意:“你们店里有没有维C柠檬水?她喝那个醒酒会比较快。”
酒保面露难色:“抱歉,没有呢,我们这儿只供应酒。”
周任尔点点头表示理解:“那麻烦你再帮我照看她一会儿,我去旁边便利店看看。”
他刚转身要走,衣角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周任尔脚步一顿,回眸时,正撞见程意的手指死死她身后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溺水者牢牢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怎么也不肯松手。
他试着将衣角从她手中扯出来。
她的力道却没松半分,依旧像从前一样固执又难缠。
周任尔抬眼扫过她的脸颊,沉默两秒后,终究没再用力,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面前的酒保身上
酒保见状连忙又说:“先生,您在这儿陪着您朋友吧,我去买更方便!”
周任尔松了口气:“那麻烦你了。”
此时,林忆辰已经把陈千忆半扶半抱到门口,女孩靠在他肩上还在嘟囔着工作的委屈。
他回头对周任尔点头示意:“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周任尔“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程意。
“忆忆,到家了……记得跟我发微信!”程意突然猛地站起身朝门口喊。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歪就要往前栽。
周任尔下意识弯腰去扶,她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挣开,自己爬回了椅子上,梗着脖子瞪他,眼眶已经红了大半:“周任尔!我问你啊,你是不是白雪公主后妈的魔镜修炼成精变得啊?整天只会……说……世界上最冷漠的人是我!”
她突然戏精上身,对着空气挥了挥手:“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冷漠的人?”
然后她用手指向周任尔,“看!它说是你!周任尔!”
周任尔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伸手拉她:“先回家吧,上车再说。”
程意却像没听见似的,身子往后退了退,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周任尔,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羞辱你的,我实在是太烦了……”
这时酒保拿着两瓶柠檬水回来了,周任尔接过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想让她喝点水清醒清醒。
程意却一把挥开,瓶子“哐当”一下撞在吧台上。
清澈的柠檬水瞬间溅了满地。
她红着眼眶继续控诉,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我,当时的我……能怎么办?”
周任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沉默地拿起吧台上的一包纸巾,扔向她。
他有些烦躁地望着她:“那你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看得见我?
程意条件反射般地接住了纸巾,垂下头,长发遮住脸,说出口的回答也是牛头不对马嘴,“说实话,周任尔……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他们起哄的样子很可笑?”
周任尔沉默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我没有觉得你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