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程意吸了吸鼻子,抱着纸箱走出去。
雨还在下,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现在……好像一条……被职场抛弃的破抹布啊!
但她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车内坐着两个人,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一刻也未移开。
有一个路人正打着伞从旁边路过,心想现在的大人真是宠小孩宠得不像话,专门开着车窗让小孩看雨,雨都飘进车里了也不介意。
看雨的小孩趴在车窗边,小手无意识地抠着玻璃边缘,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对面。
她忽然回头,声音软软地问:“周叔叔,我能下去抱抱妈妈吗?我好想她啊……”
周任尔侧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宁宁,叔叔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妈妈现在才二十八岁,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也还没有准备好做一个妈妈。我们再给她一点时间,等等她好不好?”
陆语宁低下头,小嘴微微嘟起。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吧……那我再等等妈妈。”
她重新望了出去,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个对她一无所知、却让她无比眷恋的身影上。
周任尔看着孩子专注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也望向窗外。
那个年轻、鲜活,却尚未知晓自己未来将会多么被需要的“妈妈”,正浑然不觉地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雨幕之中。
回到家,程意把纸箱放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就一头扎进了卧室,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砸在床上。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暗得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人结婚都是件喜事,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悲剧了呢?
她一点都不想失业啊!
第二天,她躺在床上,刷了一天的招聘软件,没有一个合适的,不是离家太远就是嫌她年龄太大,跟大学生比没有竞争力,毕竟大学生又便宜又好用!
她想不明白,她才28岁,年龄怎么大了?
28岁,不正是为建设祖国做奉献的时候吗?
到了晚上的时候,她望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扑扑的。
第三天依旧如此!
在这期间,陈千忆一下班就来敲她的门,“祖宗,你好歹出来透口气啊!”。
程意要么装死不吭声,要么闷闷地回句“别管我”。
直到第四天傍晚,陈千忆直接拿备用钥匙拧开了卧室门,看着床上裹成蚕蛹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程程,你再躺下去,床单都要被你躺出包浆了!起来,姐带你出去撒欢儿!”
陈千忆是程意的大学室友,毕业后俩人干脆合租了套两居室,成了同居室友。
陈千忆的本职工作是外贸公司营销部经理,今年她不知道受了哪个高人的启发,业余的时候总爱往脱口秀俱乐部跑,用她的话说,“我要把职场憋着的气全撒在段子里,变成钞票!”。
程意也去听过几场,还别说,陈千忆往那台上一站,还真有那味!
她也靠讲脱口秀挣了一点小钱。
被陈千忆半拖半拽地塞进商场时,程意还蔫蔫地像株脱水的多肉。
直到火锅锅底“咕嘟咕嘟”冒起红油泡泡,陈千忆把一大片七上八下烫熟的毛肚怼到她嘴边:“张嘴!这玩意儿就得趁烫吃,跟你那破公司一样,该涮就得涮,别留着膈应自己!”
程意咬着脆嫩的毛肚,麻辣的汤汁从舌尖窜到喉咙,呛得她“嘶哈嘶哈”地吸气,眼眶瞬间红了。
她给自己洗脑,这不是委屈,而是辣的。
她又夹了几筷子肥牛,还吃了一碗冰粉,上面还浇上红糖和山楂碎,甜甜的、凉凉的、滑滑的。
一顿火锅下肚,她心里憋了三天的坏情绪,好像也跟着咽下去了。
“走,姐再带你去个好地方。”陈千忆结完账,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商场后街走。
拐角处藏着家木质清吧,门头小小的,挂着块“晚风”的木牌,不仔细看差点错过。
推开门的瞬间,程意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里面竟藏着片与门外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刺眼的顶灯,取而代之的是几盏矮脚台灯错落摆放,暖黄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照在木质桌面上,泛着亮光。
整个空间都浸在朦胧的光晕里,昏昏暗暗的,恰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反倒添了层若有似无的神秘感。
这里的香气也很好闻,是淡淡的柑橘香薰,清清爽爽的甜混着木头的温润。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吉他手低缓的弹唱,连说话声都不自觉放轻了。
“怎么样?我私藏的宝藏地。”陈千忆熟门熟路地拉她坐到吧台前,冲调酒师扬了扬下巴,“老样子,两杯“橘子海”。”
程意刚想说她今天来大姨妈了,不能喝酒,陈千忆就朝她使了个眼色,朝她身后方不远处努了努嘴,神神秘秘地道:“看见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的了没?”
程意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先撞进眼里的是个挺拔的背影。
明明只是个轮廓,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