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你是来看淼儿的吧,”杜夫人神色有惊讶,亦有欣慰,憔悴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真是有心了,快进来吧。”
林晚棠示意身后的金霞将带来的名贵补药给杜夫人,道:“昨夜我哥哥回府后,便同我说了高公子受伤又中毒的事,夜里不便来看,又担忧得睡不好,早晨便醒得晚了些,这会儿才来,望夫人莫怪。”
“不晚,一点都不晚,郡主能来,已经很好了,还带了东西,”杜夫人看她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然而目光转到床上昏睡的身影,又黯淡下来,“可惜淼儿还醒不过来,昨日他出事后,先是跟着靖王一起被送去了靖王府,太医亲自过去诊治,又是施针,又是喂药,最后却说这毒不确定能不能解……”
杜夫人戚戚然说完,林晚棠也跟着流露出痛心担忧的神色,走到高淼床前,做出抬手拭泪的动作。
辣椒水抹得够实在,一靠近眼睛,就熏得眼泪止不住。
杜夫人见她哭得可怜,不由得反过来安慰道:“他脸色瞧着其实好些了,说明太医给的药还是有用的,你是没瞧见昨日他刚被送回来时,那脸色青紫交加,多么吓人。”
“太医说他中的不是常见的毒,而是多种药材毒药复合而成,太医只闻出了几种,又用了些能解百毒的药,加上箭镞上沾的不多,至少能解七成,如今看应当要不了命,就怕那剩下三成,也不知还会有什么症状,他又为何醒不过来,这才叫人担心,”杜夫人站到她身边,同样看着床上的人,“还有腿上的箭伤,看着也吓人。”
林晚棠目光随着转移到高淼的腿上,不过盖着被褥看不到。
不过封霁都无恙了,高淼也不会有事,顶多是身子弱些,醒得晚些。
但她不打算让人知道自己先去靖王府看过,只做足了伤心的样子,与杜夫人互相安慰几句。
杜夫人叫婢女搬来一张椅子叫她坐,又问是否用了早膳,林晚棠答用过了,杜夫人便叫人端些茶水来,这是想让她多待会儿的意思。
想来是她一个人在这守了一整夜,每个人能说说话,闷得难受。
林晚棠做戏兢兢业业,来之前也没想过看两眼就走,陪杜夫人在这,听她说说话,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刚坐定不久,她们没注意的时候,床上的高淼正巧醒了。
高淼眨了眨干涩得眼睛,最终睁开,脑中闪过昏迷前的事情,再看清楚身处之地,是自己熟悉的卧房,顿时感到一阵安心,目光望向外侧,一眼看到林晚棠,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眨了眨眼。
“郡主……”他声音虚弱地叫了一声,随即才看到杜夫人,“母亲。”
杜夫人见他醒了,激动得立即站起身,三两步到他床前,喜极而泣道:“淼儿,你总算醒了……”
她过于兴奋,絮絮叨叨,高淼忙着安慰。
林晚棠也站起来,但一时没有上前打扰母子俩,直到高淼有些不耐烦了,提醒杜夫人:“母亲,郡主还在呢。”
“哦,我看你醒来太高兴了,把郡主忘了,”杜夫人连忙让到一边,又道:“郡主昨夜刚听闻你的事,今日一早便过来看你,没想到刚来不久,你就醒了,这莫非是你们,心有灵犀?”
林晚棠:“……”大可不必。
她不好否认,只能做出娇羞状,眼泪还没能止住,正好让高淼当她同杜夫人一样喜极而泣了。
“你终于醒了,我担心得不行,还想你再不醒,就亲自去宫里请太医来。”
林晚棠声音柔软,眼中带泪,高淼看着如此美人为自己这般,只觉一颗心都软成水了,又莫名快意。
这时,外间传来一道有些冷淡的声音:“也不必郡主亲自去请,本王亲自带太医来了。”
林晚棠一僵。
封霁怎么来了,怎么就这么碰巧,在她来的时候,他也来。
“靖王殿下。”
随着封霁走进来,杜夫人和高淼都目露惊喜,高淼直接坐了起来。
“殿下也中了箭,没事吧?”高淼想到昏迷前,封霁不顾自己也受了伤,坚持让下属先给他处理伤口,如今又亲自带太医过来,再次受宠若惊,此时的问候和担心都显得十分真诚。
“没事了,早几个时辰前便醒了,想着本王的毒能解,你应当也无恙,再加上有些事耽搁,此时才带太医过来看,望你与令堂不介怀才是。”
“自然是不介怀的,”杜夫人同样受宠若惊,“听闻殿下同样受了伤,即使醒了,也要好好休养才是,您派太医过来我们就万分感激了,何必亲自走一趟。”
“是啊,”高淼附和道,“殿下有伤还亲自来看在下,在下惶恐。”
“这有什么,本王只是肩膀受了点小伤,不像你,伤在腿上,自然行走不便,”封霁道,“先叫太医看看吧。”
身后的太医立即向前,给高淼把脉。
众人都没再说话,静静等太医诊断。
封霁却是无声看向了林晚棠。
林晚棠只管学杜夫人,站得更靠近高淼些,满眼都是高淼,殷切等太医诊断,不多看旁人一眼。
封霁神色不变,仗着此时没人看他,一般人也不敢总是直视他的眸子,不会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林晚棠。
他看见林晚棠在高淼面前,又变成了那副满心满眼都是高淼的蠢样,气势弱得不像她,像只没什么脑子只等人垂怜的小兔子。
他注意到她眼角比三个时辰前在他面前时还红,眼白有些血丝,眼眶还湿漉漉的,显然刚哭过,还有些止不住。
高淼不是醒来了?还哭。
果然不像对他,听说他昏迷时她也哭得止不住,他醒了,倒是也哭了一下,却只是过于激动的哭,哭完就对他不在意了似的。
只要确定死不了,就不在意了。
而她对高淼,大抵是真的心疼,哪怕高淼醒了,也心疼他受过伤,中过毒。
封霁知道自己心里在赌气,可就是忍不住,尤其是此时亲眼看见差别,他心里犹如翻江倒海,海水全是酸的。
林晚棠能感受到他带着冷意的视线,像夹着冰雪的风,一阵阵地往她这边刮。
她忍不住心道,气性真够大的,不就一句“尽孝”,气到现在。
太医细致地诊过脉,道:“毒应当已经全解了,幸好那毒虽罕见,但不算太厉害,虚惊一场!”
母子二人听了,紧张的心安定下来,纷纷谢过太医。
林晚棠也跟着欣喜,对太医感恩戴德。
封霁默默移开眼,目光看向虚空,冷若冰霜。
太医又给高淼看了腿,换了药,林晚棠不方便看,先退到外间,封霁也跟了出去。
但两人谁也没跟谁说话。
林晚棠觉得眼睛不舒服,趁没人注意,不停地眨眼睛,忍着不用手去揉。
为了演得逼真,她一双手都有辣椒水,兼顾左右眼。
不过好像可以用袖子……她怎么才想起来啊。
林晚棠将袖子往下拉了点,手指拽住,终于可以抬手抹眼睛,她胡乱地放肆地抹,想抹个痛快,总觉得眼睛又辣又涩又痒。
然而,无济于事,甚至又开始流眼泪。
这时,有人抓着她手腕,将她的手扯开,她抬眸看去,封霁眉头皱得像打了结。
“为了他,就这么多眼泪要流?”封霁语气凉飕飕的,瞳孔黑沉沉,他抓着林晚棠手腕没放,微微俯首与她对视,被他抓着的手就在他脸侧。
忽然,他沉冷的脸色微微破裂,露出些许疑惑,“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