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蕙顿时猛咳起来，捂着嘴从口中溢出许多污血，止也止不住。

她呜咽呢喃着，还想再发出点声，却是满口的“嘶嘶”声。宁秉真慌乱地凑近去听，扯着帕子去擦陶蕙脸颊上、唇边，顺流而下到细颈上的鲜血：“你说什么……你要说什么？”

他叫回了之前喊陶蕙的昵称：“阿蕙，我在听……我在听着的……”

“阿蕙！”

“阿蕙……阿蕙！！！”

宁秉真骤然惊醒，入目的是宁世嘉那张肖似陶蕙，满面愁容的脸。

“陛下，恭王殿下大概是急火攻心，一时不察才晕厥的，现下醒来是无碍了，日后服药调理便好。”

宁世嘉听到宁秉真在梦中冷汗淋漓，不停地在唤“阿蕙”，他兀自握紧双拳，对刘太医说：“行，你先下去。”

刘太医收拾完便起身告退，殿内只余下一脸不解的宁世嘉，躺在榻上喘着粗气的宁秉真，还有坐在不远处给宁世嘉剥桔，看似事不关己的齐缜。

“叔，喝水？”宁世嘉将温热的杯盏递过去。

宁秉真从梦中回神，陶蕙已故，宁世嘉也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皇帝，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

他怔怔地低头瞧着盏中的热水。

“……小皇叔，你适才可吓坏朕了。”宁世嘉率先开口，“是近来没歇好吗？”

“嗯……是吧。”宁秉真抿唇，“让陛下受惊了。”

宁世嘉摇摇头：“你晕过去的事，母后也知晓了，若还有不适，晚宴便在此殿中好生安歇罢。”

宁秉真颔首，再次陷入沉默中。

宁世嘉见状，朝齐缜招招手：“走了。”

齐缜配合地擦手，将剥好的桔子一瓣瓣喂进宁世嘉嘴里，陪他步行往宣华殿去。

宁世嘉的心情很复杂，在宁秉真看到那支翡翠簪后展现出的异样以及听到他在昏厥中喊“阿蕙”时起，他的思绪就像被人撕成了碎屑，胡乱纷飞着。

一整场除夕宴上，他都心绪不宁。

他觉得宁秉真的那声“阿蕙”，就是在叫陶蕙。

终于他有些坐不住了，只觉得听着底下的歌舞，脑子吵得嗡嗡疼，便默默地一人出去转悠了。

齐缜见宁世嘉魂不守舍地走了，他放心不下，他刚想起身跟出去，就听到宣云珠说：“阿盈啊，你去瞧瞧皇帝如何了。”

齐缜定在原地，同右下方的宣如盈对视。

宣如盈有些尴尬，她并不想掺和进去。皇后明显是想先去寻人，可太后发话她又不能不应，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就带着夏汀出去了。

齐缜莫名升起一股烦闷之意。

宣如盈出殿，问了守卫宁世嘉的去向，得到方位后却没找过去，而是走了反方向。

“娘娘，您这是……”夏汀疑惑地问。

“随便走走吧，陛下又不是小孩，哪儿还要我去看。”宣如盈走上长廊，慢悠悠地踱着步，“何况陛下想见的人又不是我，我去了有何用？”

夏汀低下脑袋没再问，她是唯小姐马首是瞻的。

宣如盈想起皇后方才露出的不虞神情，反倒笑起来：“不过我看呐，没过多久，陛下也能见到他想见的人。”

夏汀听得一知半解的，但一个劲点头，随后余光瞥到了暗处，脚步一顿。

“怎么了？”宣如盈听身侧没了声音，回首看夏汀还停留在后两步之外，她走回去，“看什么呢？”

“娘娘……那是不是，章妃？”夏汀将嗓音压低，看向宣如盈。

宣如盈朝夏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畔水岸边，章千鸾提着不大明亮的宫灯似乎在同树后的黑影说着话。

“……章妃不是说身体抱恙在静卧休养吗？”

宣如盈也发着愣，两人瞧着章千鸾像是把什么东西递给对方，又交谈须臾，那道黑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宣如盈连忙拉着夏汀隐匿在柱后。

只见章千鸾打量了下四周，兀自将宫灯灭了，沿着小径离去。

“娘娘……这……这怎么办？”夏汀皱眉。

宣如盈近日同章千鸾的交集突然就少了下去，就连她新写的话本想请章千鸾评价评价，章千鸾也次次用多种借口推脱。

她俨然将章千鸾当成朋友，连番遭拒后还有点失意，却没想到今夜会撞见这意外的一幕。

“……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