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世嘉闭目养神到半夜，他听到齐缜的呼吸渐匀，悄然睁开眼。

他真是越想话本里男主和大师姐的剧情越睡不着。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啊，一上还上一个兵营。

宁世嘉为大师姐生气和难过，但他又割舍不下，他还是想看大师姐最后的结局。

于是他一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一边偷觑齐缜。

齐缜的睡姿一向很好，倒是宁世嘉经常狂放不羁。据齐缜控诉，他曾莫名其妙踹醒齐缜八次。

当然，宁世嘉是死不承认的。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猫着腰溜到殿外，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那本《得仙记》被他顺手和那些诗书叠放在一起，各式各样的，并不很显眼，也方便他拿取。

宁世嘉从层层叠叠中抽出来，点燃一盏微弱摇曳的烛火，摩挲着页角翻回他读到的地方。

他想得清楚，只看大师姐的部分，一页页耐心地翻起来，在看到大师姐的名字“祝薇”的时候停顿，将那页完整地看完，再寻找下一个“祝薇”。

这一来二去，宁世嘉瞧得有些晕头转脑。沉静半晌，决意先吃苦后享福——他把所有有“祝薇”二字出现的书页都折了页角，待到明日天明再看。

只不过书页翻动折角声略大，宁世嘉时不时往里头的榻上瞥一眼，好确保齐缜不会突然醒来。

要是被齐缜知道他三更半夜在这看话本，明天在御书房等着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训诫呢，他今日抄书可真是抄够了。

这么想着，宁世嘉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好似在背着齐缜偷/人的荒谬感。

须臾，他又立马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说什么鬼话呢。

宁世嘉快马加鞭地把整本都折完，安心地舒了口气，放回书堆里，等着明儿带去御书房打发时间。继而他慢吞吞地准备挪回榻上，齐缜仍保持着方才的睡姿，宁世嘉恂恂躺了回去。

哪知道刚躺下去，齐缜像是被惊动：“……阿嘉？”

“啊……我……”宁世嘉立马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刚起夜呢。”

齐缜顿了下，随后低沉地“嗯”声，下一秒长臂舒展，将宁世嘉整个人卷进怀里。

宁世嘉吓得没还手，见齐缜俨然再次沉入梦乡，他没说话，这次是真依偎着人睡了过去。

宁世嘉整夜做的都是话本里的梦。

梦到他也和男主一样，成了颖悟绝人的天之骄子，过五关斩六将，同“大师姐”携手共游江湖天下，为世人赞颂讴歌神仙眷侣。

只是他在梦中一直看不清“大师姐”的面容，直到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他在一片朦胧中睁开眼。

“吵醒你了？”

早起的齐缜在镜前只用一根玉簪挽好长发，方便待会儿上轿换男装，旋身发觉榻上的宁世嘉动了动，看他像是被浆糊粘了的双眸上下扇睫，抽搐挣扎。

齐缜以为宁世嘉是要起身，大步走过去，在身旁坐下，轻拍他的脊背作哄：“天色尚早，你大可以再赖会儿，到时我欲离去再喊你。”

宁世嘉还未睡醒，脑子懵懵的，听齐缜说话不亚于蚊虫嗡鸣。他咕哝一声，单单用力睁开右眼，入目的是齐缜穿着素色的衣裳，略施粉黛也云容清丽的模样。

梦里的“大师姐”似乎瞬间就有了清晰真切的脸。

宁世嘉忽然脑一抽：“师姐……”

齐缜微怔，攥着宁世嘉薄被的手劲变得死紧。

然而宁世嘉没有反应过来半分不对，“大师姐”都亲自入梦哄睡了，他不多睡会儿实在是对不起“大师姐”。

宁世嘉像头小猪，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无人唤他，而齐缜还在殿内。床塌边垂挂着纱幔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宁世嘉只能看见齐缜的身影坐在外头的桌案前。

“齐缜？”宁世嘉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扯开纱幔，“几时了，你怎么还未离开？”

齐缜听到动静，从案前起身，宁世嘉发现昨夜散乱的台面被人理得井井有条。

他想到了夹杂在其中的话本。

不会被发现了吧！

宁世嘉瞬间清醒，翻身下榻，急急忙忙地冲过去。

“陛下怎么了？一早起来便这样慌张。”齐缜伸手扶住他，“靸鞋也不穿。”

齐缜没问话本的事，宁世嘉便不知如何开口，半天语无伦次地回了一句：“我……我……忘了。”

齐缜揉捏了下宁世嘉被长发覆盖住的后颈：“去穿上罢，臣去端水。”

宁世嘉想问齐缜今日怎么会留这么久，倒像是一点也不急，但他不敢问，怕问了让人觉得是他在赶人。

宁世嘉乖乖转身去穿鞋，听到背后齐缜出殿的动静，止住步伐，冲回案前。

“《得仙记》……《得仙记》……”

宁世嘉呢喃着，祈祷千万不要被齐缜发现收走，他还想把结局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