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缜盯着他良久,最终没再苛责,却没放过人,拍拍他的侧颈,瞥向桌案上的《贞观政要》:“去抄。”
“还要抄?!”
宁世嘉大叫起来,被齐缜冷酷地瞪回去。
齐缜看穿他:“陛下,既不想抄,那臣就考你。若是错一个,你今夜就在御书房睡下罢。”
宁世嘉心一咯噔,想到紫宸宫的大床塌,欲哭无泪地回到案前提笔抄书。
他是没怎么读,适才就是想赌一把,哪知道齐缜一上手就这么狠,完全不给他含糊的退路。
见宁世嘉乖乖地坐在龙椅上抄书,脸上虽带着不满和悔恨,但好歹态度端正。齐缜踱步过去,侧身而立,倒真像温柔解语花似的,给人研起墨。
宁世嘉看着满书的字,越抄越困,头一点一点的,笔下的字也变得歪七扭八。
齐缜怕他一头栽下去,两指相并地在他额前抵住:“莫要偷懒,若是犯困,便一边抄一边念。”
宁世嘉只好喝一口苦涩的浓茶水,心底想念小蝶做的酸甜凉浆,像夏夜里最恼人的蚊子一样小声读起来。
不得不说齐缜这招确有奇效,宁世嘉的瞌睡虫跑了,但就是嘴皮子酸,还什么都没记住,白纸上的黑字都好似飘了起来,围着他转圈圈。
齐缜看出宁世嘉已经到了极限,再学下去还不如劳逸结合,刚想让他休息放松,殿外就传来一阵娇俏的高喊:“陛下可在?千鸾求见。”
齐缜余光瞥见宁世嘉整个人都抖擞了下。
很快宋采便进来禀报,他没敢抬头,只因齐缜瞰他,瘆人得很。
“请她进来罢。”没等宁世嘉回话,齐缜就自作主张出声,摇身一变成了皇后,“臣妾前段时日病着,还未曾循礼见过章宣二位小姐,如今章小姐先来,倒省了臣妾再去拜会。”
宁世嘉干笑,和宋采对视一眼,都从两人脸上看出了大难临头。
但偏偏他也不敢驳齐缜的意思。
“那听皇后的,传吧。”
章千鸾步履匆匆地进来,一时没注意到一旁的齐缜,反而有些焦急地同宁世嘉说:“陛下,可是知乐大人做了什么,惹您不快,将他赶出宫了?他不是性子冲动之人,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章小姐。”
齐缜轻声一唤,打断她。
章千鸾诧异地望去,和齐缜对上视线。
“……皇后娘娘?”
说到底,章千鸾也没见过齐眉,但如今后宫里,除了她和宣如盈,就再也没有其他漂亮的女人。
“那个……章小姐,这事儿不怪知乐。”宁世嘉摸摸鼻尖,也不好说出是齐缜发疯把人赶走的,“就是……嗯……朕想着知乐大抵在宫里也比较拘束,不如宫外自在,朕就命人送他出去,待到宴会那日再接人进宫。”
“这……”章千鸾看了眼宁世嘉,又望了眼身旁的皇后。
皇后看似是在笑,但章千鸾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冷意。
这皇后……看着确实是和传言里的一样高壮,跟个男人似的。
她狐疑地瞟向宁世嘉。
难道他对知乐那款温柔美男并不感兴趣?
娶后纳妃本是皇帝最普遍的一件事,但宁世嘉自登基后,对这些事似乎都不太感兴趣。连娶当今皇后,都是因朝堂上争执先帝当年一言而守诺娶的。
在外人看来,宁世嘉是不情不愿的。而且在迎娶齐家幺女之后本该大选,宁世嘉却一再推辞,明面上众人会夸帝后鹣鲽情深,但私底下揣测什么的都有,人人都想误打误撞迎合上皇帝的心性喜好。
就有不少人猜宁世嘉实际上好男风,娶个皇后不过是为了能有颜见列祖列宗,不叫皇家没落无后。
一开始章千鸾是不太信的,但章家依旧还是找了知乐做两手准备。可如今见到有些违和的齐缜,她也有些说不准了。
“那好吧,教坊司平常人多嘴杂,知乐大人也确实喜静。”章千鸾还不忘替知乐说好话,“若不是陛下挽留,知乐大人大抵也不会久待宫中的。”
“是,朕知道。你放心,宴会结束后,朕不会亏待知乐的。”
齐缜听着这话,落入耳中像是变了味。什么挽留,什么不会亏待,一个博人一笑的男戏子而已,这么大排场?
“唉,只不过知乐大人出宫,千鸾和陛下就没法一同去看知乐大人排舞了。”章千鸾思忖半晌,决定试图转圜,“知乐大人一向拿不定主意,前日还问陛下,那甩袖挽剑该要如何才好看呢,只怕是这会儿没人同他促膝而谈,好解他一惑了。”
宁世嘉闻言,轻叹一口气。
“这个好说,陛下,不如臣妾陪宣小姐同去?正好臣妾病愈,也想一见这位知乐大人何等风采。”齐缜对宁世嘉温言道,“何况既是准备母后生辰献礼,臣妾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也该上心。”
宁世嘉听到“儿媳”二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