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采刚要照例嚎一嗓子“皇上驾到”,就被宁世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他不想惊扰到稻稻。
守在主殿前的宫娥见到宁世嘉纷纷跪下迎驾,宁世嘉满心欢喜,拂袖让她们皆退下领赏,便走进殿内。
宁世嘉不自觉地放轻步伐,层层红纱幔下,一个身形端坐在榻边。
枕香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参见陛下。”
宁世嘉自是知晓枕香的份量,稻稻的贴身侍女,他温和地说了句“不必多礼”,便让宋采亲自领着人下去。
屋内重归寂静,宁世嘉瞟了眼桌上合卺之礼需用的匏瓜、酒盅等物,没有着急。
反正长夜漫漫,事儿一件一件来。
宁世嘉觉得心口跳得厉害,步履停在了最后一道帷幔前,颤抖着声开口:“……稻稻。”
榻边的人儿没有说话,但头似乎往上抬了抬。
“我……我可以进来吗?”宁世嘉咽了咽口水,他实在太紧绷了,担忧自己会给稻稻留下什么孟浪不羁的印象。
即使是新婚夜,他幻想过花前月下与耳鬓厮磨,但那都是水到渠成的后半夜。多年后再见稻稻,他带着情怯,比起真正与稻稻有婚约的太子大哥,他差得太远了。
于是宁世嘉惶恐起来,竟是在这十八年岁中第一次自视悔恨起来他不够好。
“齐眉”仍是未张口玉言,但脑袋微微地点了点头。
宁世嘉染上更灿烂的笑意,他伸手挑开幔纱,站在“齐眉”面前。
“我……我是当初住在长春宫,与你……”宁世嘉想了想,把“约定终身”这词说出来怕是会惹得稻稻害羞,便换了个说法,“与你时常书信往来,你可还记得我?”
宁世嘉紧盯着“齐眉”,知道她给了回应,才自顾自说下去。
“当年你留下这玉佩叫我好生保管,之后便未有回音,我……”宁世嘉摩挲着双鱼佩,小声说,“我很想你,稻稻。”
他往前踱了两步,见“齐眉”没有抗拒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宁世嘉这时候才发现,“齐眉”似乎是以蜷缩的姿势坐在床边的。
宁世嘉倏忽想到宋采还说,皇后出府前在闺阁中疑似太过于雀跃导致崴了脚,是被府里的侍女背上车驾的。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拿出特意从紫宸宫带来药膏:“你瞧我这记性……我听说你来时不小心伤到脚了,可还要紧?”
宁世嘉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这时伸手去探对方的脚踝是否合礼:“……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这次“齐眉”没有再沉默,中和醇厚与细腻的嗓音:“陛下不先……挑盖头吗?”
宁世嘉微怔,随后脸红地赶忙站起身,回到桌边拿了金喜秤。
他执着此物,坐得比方才更靠近“齐眉”了些。
“那……我掀了?”
宁世嘉抿了抿唇,挑着那根垂下的珠坠往上撩。
在同一时刻,“齐眉”抬手,顺着宁世嘉挑盖头的方向,先一步将喜帕撩了上去。
露出一张温香艳玉的脸,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宁世嘉。
宁世嘉看到“齐眉”的一瞬有些恍惚。
他竟在“齐眉”身上看见了齐缜的影子。
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双生子相似是很正常的事,之前在百花宴上不也被转过头来的齐眉吓了一跳吗?
“稻稻,我……”
宁世嘉话还没说出口,“齐眉”就牵住他的手,拉他站了起来。
这一站不得了。
宁世嘉错愕地望着比他竟高出半个头的“齐眉”,以及感受到对方宽大的掌心和覆在虎口与指腹上粗糙的茧。
“你……”
即使宁世嘉再想洗脑自己,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陛下。”
“齐眉”骤然开口,不再是适才精心捏造过的声线。
宁世嘉猛然一惊。
他瞬间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齐……齐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