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缜不领情:“那陛下惦念的事可真多。”
“总觉得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宁世嘉思忖半天,没揪出什么怪处,转身让宋采去拿贴金轴,调侃道,“你若有心仪的女子,朕今日就替十弟与你一道写了赐婚的圣旨。”
齐缜皮笑肉不笑:“谢陛下好意,但臣不着急婚事,您还是先给十王爷写罢,瞧他模样,感觉急得都要火烧屁股了。”
齐缜毫不犹豫地讽刺了一句宁琅彦,算作上次对方偷偷在宁世嘉面前说他坏话的反击。
宁世嘉铺开卷轴,拿起羊毫:“好吧,真是可惜。”
“反了。”齐缜突然说。
“什么?”
齐缜将卷轴挪了个面:“臣说,卷轴放反了。”
宁世嘉:“……你不要说话,朕知道!”
齐缜抿唇,自觉地到一旁,挤掉宋采替宁世嘉研墨。
宋采被挤了个踉跄,一脸无措地看了一眼宁世嘉,此人已在洋洋洒洒地写字。他又看了一眼齐缜,发现此人极为阴邪地对他笑了笑,随后继续淡然地撩袖,磨墨。
宋采:“……”
宁世嘉没注意到宋采和齐缜无声的斗争,他写得全神贯注,神情比平常练字是还要庄重几分。
寂静之时,他闷声道:“齐缜。”
齐缜想,这会儿又是连名带姓地叫了,真不礼貌。
“臣在。”
“……诏曰的‘诏’咋写来着?”
“……”齐缜一时无言。
说宁世嘉有点学问吧,还知道怎么写圣旨。说他文盲吧,黄口小儿都知道的“诏”字不会写。
他刚想走过去,从宁世嘉手里接过毛笔,就被对方制止,扔了一张破烂的宣纸过来,上面还有宁世嘉犯困时的专属“鬼画符”:“你写上面就行了。”
齐缜捻起那团纸,说是从乞丐那儿捡的他都信。
宁世嘉不满,皇帝威严在最不必要的时候发作了:“你那什么眼神?看不起朕还是看不起朕的纸?”
“陛下多虑了。”齐缜没有正面回答,因为让他说实话反而更伤人,怕敲碎宁世嘉幼弱的心灵,他随手提起旁边的紫毫,利落写下一个端正的“诏”,递给了宁世嘉。
宁世嘉了然,很快又低头续笔。
齐缜就在一旁帮人研墨,再坐下抽空翻了翻宁世嘉近日在读的书,奉齐百川的意思校验这位不省心皇帝的功课。
宁世嘉一边写一边想,有好几次齐缜抬头,正好见到对方一副苦大仇深,咬着笔杆,又或是仰头望顶,口中念念有词的模样。
齐缜不由得一笑。
怪可爱的。
过了片刻,宁世嘉终于将圣旨写完,“啪嗒”一下扔在一边,叫宋采去拿玉玺过来盖印。
齐缜放下册子走过去,见里头墨迹未干,宁世嘉就将其叠放,于是他伸手摊开。
这不摊不要紧,一摊,齐缜还以为宁世嘉是写了满篇巫蛊咒文。
先不说像虫爬似的黑字歪七扭八地在卷轴上显现,这内容……
只见上头写着:
“奉天乘(涂掉)承运皇帝,诏日:朕闻(空白一行),资容端丽,温婉贤淑,德才(晕开的墨点)兼备,名扬假迩。有微柔之质,安正之美(有一道笔尖擦过的墨迹),特赐婚与十王爷宁琅彦(名字之间的空隙突然变得很大)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莫名其妙另起一行)择吉日完婚。”
齐缜:“……陛下,臣有一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知道不该说就别说了。”宁世嘉对他笑笑,手上快准狠地抢回了圣旨。
齐缜揉着太阳穴,说得尽量文雅:“陛下,写错字应当换新的,这是圣旨,不是平常您吟诗作画的白纸。”
“朕知道,但写错一个字就换不是太浪费了吗?凑合凑合还能用。”
这是凑合能搪塞过去的?
齐缜觉得愈发离谱,复言:“那您圣旨上的那段空白又是何意?”
宁世嘉展开看了一眼:“哦,你说的是‘朕闻’后面的吗?十弟还没和同我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呢,我就给他空着让他后面自个儿看着添,不然这圣旨再不给他,他总时不时进宫在我跟前暗戳戳打听下旨的事儿。”
“……”
这圣旨是能随便添字的吗?到底是怎么把草率马虎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所应当的?
齐缜忽然明白前段时间齐百川为什么每次从宫里回来,都像活生生老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