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沉稳平缓,让话语都不经意带上了令人信服的安抚意味,这实在不该是这种气氛下能说出的话,以至于陆今谪都不由侧目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为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后悔,”楚徊这时才回应陆今谪的上一句话,他轻轻牵动了下唇角,“所以,为了不和你厌恶的人永远待在这里,你也会好好努力的,对吧?”
陆今谪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楚徊笑。
两人也算相处了一段时日,他看得出那不是迎合场面浮于表面的笑,楚徊也不是会露出那种笑的人。
相比陆今谪刚才带有嘲讽意味的笑,楚徊这点浅淡的笑甚至能和温柔沾边,哪怕它只出现了很短一瞬,也显眼得无法让人忽略。
有那样过硬的外观条件,让人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挺好看。
加上陆今谪对于楚徊的样貌,本来就不是毫无中意之处,当然他不可能说出来,所以也将心里下意识冒出的对楚徊措辞的反驳咽了回去。
不能否认自己亲口说出的字眼,陆今谪一时想不出能讲的话,他匆匆收回视线,“先能走出这个场景再说吧。”
只是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楚徊对陆今谪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望着他转过的侧脸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出乎意料地和谐,和上次刚从港口一起逃进地下城时一样,伪装的薄膜被捅破,但又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那一点平衡。
两人这次的独处时间是前所未有的久,摊明了牌,先前的言语交锋及装模作样都已没有必要,他们的交流变少了一点,却也在彼此的未察觉中多添了几分真情实意。
时间无限拉长,第一个场景的沙漠还是走到了尽头,潜意识世界的场景不算实景,而是意象体现,只要置身其中的灵魂没有迷失,就永远不会真正迷路。
又是相似的沙地,这次是在海边的沙滩上,记不清是第七个还是第八个场景,也说不准到底过去了多久,十几个小时,或者是几天。
陆今谪靠在沙滩边的椰树树干上,前方就是潮起潮落的蔚蓝海面,他手里缠着那个铜牌吊坠,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海风徐徐吹着,耳畔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时间概念一模糊,节奏也慢了下来,那些困扰人心的浮躁和紧迫感被风一吹,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抛开事实境况,现在的情景简直闲适得像在度假。
陆今谪低头看着吊坠,楚徊在看他,“介意我问问,这个牌子对卓昱的意义吗?”
“你问的是卓昱吗?”陆今谪散漫地回问他。
陆今谪的语气很浅,连质问都算不上,楚徊没有回避问题:“你愿意说,我当然也愿意听。”
“一个忘恩负义的败类,没什么好说的,”陆今谪针对卓昱的情绪早已平复,倒也有心情陪他说下去,“至于别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楚徊轻扬尾调:“开个价?”
陆今谪收拢指尖,将手中吊坠连同纷乱的思绪一同收了,“公平起见,拿你自己的故事来换。”
放在从前,两人恐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会在这样放松的情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两人“议价”的话题最终还是没有进行下去,随口的无心之言和被海潮卷走的沙砾一样,永远留在了那片海滩。
找到意识宫殿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他们在几十个场景后的空间裂隙中发现了一座黑色的高塔,“意识宫殿”只是个代称,外形由个人的意识形态组成,每个人的“宫殿”构造都不尽相同。
所有内层场景出口的传送空间是无序随机的,所以连确定空间位置都做不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从崩塌的表层世界坠入潜意识边缘,现在见到了意识宫殿,证明他们已经抵达里层世界的中心了。
卓昱的意识宫殿呈纵向分布,由低到高,对应着越来越深度的内在核心,因而外形是类似塔状的形态,处于最顶层的位置,毋庸置疑是关系本主维系意志的核心意识。
常理来讲,宫殿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层层递增,顶层的排异性和警戒是最恐怖的,好在他们要找的密钥归属记忆层面,不需要过高权限,一般只会在最低的首层。
正式进入黑塔前,楚徊问出了在心底积压已久的问题:“杰拉德要的是关乎卓昱公司机密的密钥,你呢?”
“他抢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要让他付出相应代价。”陆今谪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进去,留下楚徊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