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柚看着两面宿傩和里梅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另一侧的回廊深处,紧绷的神经骤然崩裂,瞬间瘫软在地,在地上剧烈的呕吐。
晕血的后劲还在,但早川柚此刻的大脑却无比清醒。
扑通。
沾染着侍女鲜血的和服紧贴着皮肤,激得她一个哆嗦。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为什么?
为什么两面宿傩问了一句她的名字后就放过自己?
早川柚努力撑着身体一点点向门口挪去,与此同时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那个破游戏的世界,和这个咒术世界……是串通的?
可这个想法立刻被她自己掐灭,游戏里她的形象从头到尾都是个透明的影子,两面宿傩根本没见过她的脸,他不可能是因为认出了自己才把她放了。
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早川柚咬咬牙,手脚并用地撑起身子,一点点朝着刚才观察到的院子出口方向挪动。
早川柚退到门口,勉强撑起身体,刚想冲出门外。
咚!
一声闷响,早川柚捂着发酸的鼻子,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两步。
墙?
早川柚不明所以,眼泪被撞得都差点飚出来。
她惊疑不定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坚硬,完全透明的屏障,像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整个院门出口。
结界?
什么时候布下的?
早川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转过头,望向两面宿傩消失的回廊方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两面宿傩不会是想把她困在这里吧?
………
与此同时,宅邸深处。
里梅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倒入宽大的木盆,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
他恭敬地退到门边:“宿傩大人,热水已备好。”
两面宿傩随意地“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竹简。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和服滑落,露出精悍健硕却布满各种新旧伤痕的后背。
两面宿傩踏入水中,滚烫的热流包裹上来,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臂随意搭在盆沿,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滑落。
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庭院里那个女人的脸。
那张沾着血污、写满惊惧、却又莫名有种熟悉感的脸。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那个女人的脸,但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萦绕不去。
不是因为术式的影响,他百分百确定那女人身上没有丝毫咒力。但就在刚才,面对她时,他的心底深处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种极其陌生又顽固的念头在叫嚣:不能杀她。
这种脱离掌控、无法根据他预期行动的感觉……令人极度厌烦。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自称“神明”的东西出现的时候……
两面宿傩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烦躁。
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水珠四溅。
两面宿傩抓过旁边干燥的白色浴衣随意披上,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湿漉漉的粉色短发贴在额角,更添几分压迫感。
他拉开房门。
“大人?”守在门外的里梅有些意外。
“别跟过来。”两面宿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径直朝着前院大门的方向走去。湿发的水珠滴落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
………
早川柚还在对着那堵无形的“墙”干瞪眼,手指徒劳地在冰冷的结界上摸索,试图找到一丝缝隙或者弱点。
这结界到底是什么鬼?要怎么破?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光线也被身后阴影笼罩。
早川柚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极其僵硬地扭过头。
两面宿傩就站在她身后,他貌似刚洗过澡,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水汽和一丝仿佛被热水蒸腾过的血腥气。
他湿发凌乱,只随意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浴衣,衣襟敞开,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宿、宿傩大人……”早川柚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有什么事吗……”
他不会是回来收人头了吧?
“哦?”两面宿傩的眉梢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压迫力。
早川柚被他盯得脊背发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磕磕绊绊地回答:“哈…哈哈,是、是吗?您…您在这一带…挺、挺出名的……”
干笑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尴尬。
两面宿傩没说话,只是那双红瞳微微眯起,在她脸上反复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