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好像很不爱跟我说话?”赵蛮姜把声音里强塞进一些委屈。
易长决脚步顿了一下,似乎认真思考片刻,缓缓开口道:“我没那么多话说,对谁都一样,没有不爱跟你说话。”
明明还不到正午,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却迅速暗下来。一阵阵强劲的的风吹过,树木簌簌摇动,一边的大树甚至被吹断了几姐枝丫。“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响雷劈下,赵蛮姜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心一抖,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易长决的脖颈。
一场初夏的暴雨正在酝酿。
易长决察觉到背后人的小动作,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赵蛮姜,你胆子不大,但又爱装腔作势装模作样,逮着张皮就要披上。小小年纪,心眼比荷塘的莲藕还多,满脑子的歪心思。”
——你话不多,编排起我的时候话倒是很多。赵蛮姜在心里腹谤,对这些评价非常不满。
赵蛮姜调整了一下姿势,松开了他的脖颈,堪堪撑住肩膀,梗着脖子不想贴他太近。
“我小命都差点丢你手里了。我还……”赵蛮姜下意识想翻旧账,却突然想又住了嘴。
她想说我还救你了,但怕是又多一条挟恩图报的罪名。
赵蛮姜先前撑着的那股劲消散了,喃喃地开口:“所以你讨厌我?”
但是为什么又留下我。
后面这半句她没有问出来。她不敢问。
易长决一时没有回答。
东南三院离南侧院的医坊并不远,因为要下雨,易长决的步子加大,这么一会儿已经到了。易长决一手扶着她,一手推开了西厢屋的门,把她搁塌上,并帮着垫高了脚。
在照看她的这一方面,他似乎已经十分顺手。
忙完这一切,赵蛮姜以为他起身要走了,只见他突然又开口——
“你这小孩算计太多,确实不讨人喜欢。”
“但你偏偏生了张唬人的脸。”他转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不算讨厌你。”
然后,他便转身出去了。
屋外滂沱的雨也在此刻砸下来,屋顶上叮呤咣啷的,好不热闹。
赵蛮姜这一摔,就被困在东南三院里小半月才被放行。
好在叶澜自得知赵蛮姜受伤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西厢屋里。倒也不能帮上太多忙,但那张嘴一刻也不得闲,养伤的这些时日,赵蛮姜也不算是太闷。
这么不咸不淡的日子总过得很快,就这么又翻过了一整年。
有一个消息在秋叶棠悄悄传开了——庆之要走了。
这一年庆之十六岁。
庆之不知怎么跟赵蛮姜开口告知这个消息,这一拖,便拖到了离开的前一日。哪怕是日日一同上下学,赵蛮姜几乎是得知这个消息最晚的人之一。
临近六月,暑气逐渐浓,这一日的天也格外热。书院下了学,赵蛮姜照例坐在马车里同庆之东拉西扯消磨着时间,庆之的话格外少,只是应和着她。
赵蛮姜先前就发觉了,这几日他都有些恹恹的,追问也只说没睡好。赵蛮姜只当是天太热,也没多想。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赵蛮姜照例躺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纳凉,用猜拳来哄骗叶澜给她打扇子。
俩人约定猜拳谁输了要给赢的人打扇二十下,叶澜那小傻子哪是小狐狸赵蛮姜的对手,这会儿叶澜正拿着一把蒲扇摇得十分卖力。
“蛮姜——”赵蛮姜听到似乎是庆之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赵蛮姜也没起身,指着一边的石凳回应道,“庆之吗,你进来吧,来来坐这里吹吹风。”
等了好一阵,庆之才进了院子,见他一直不说话,赵蛮姜抬头问道:“怎么了庆之?有什么事吗?”
“庆之庆之,你坐这里,我也给你扇扇!”叶澜说着转过身朝他也扇了几下。
“阿澜,今日天没这么热,况且这会儿太阳落了,天凉下来了,这么扇怕不是要着凉的。”庆之皱着眉。
赵蛮姜站起身,她才发现,庆之这几年长高了好多,差不多都赶上叶澜了,她甚至都不得不仰着头跟他说话了。
“哎呀,庆之,你怎么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这么一板一眼的。”赵蛮姜叉着腰,噘着嘴说。“你要没什么事,我们就继续玩了。”
“蛮姜,我有话说——”庆之说着又顿住了,抿着嘴,深深地看着赵蛮姜。
赵蛮姜疑惑地看着庆之,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再说话。
今日回来车上他就怪怪的。
赵蛮姜皱着眉,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方便说吗?是你师父罚你了?”
庆之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赵蛮姜,眼神越发深沉。
“哎,阿澜你先进去,等会再出来玩。”赵蛮姜以为是庆之在叶澜面前不好意思说,支使着叶澜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