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水，沉重而粘腻。暹罗蛇与秃鹫两伙人隔着那片空旷的沙石地，无声地对峙着。

除了那个刀疤头目偶尔投来阴鸷的目光，秃鹫的人群中，一个绰号“瘦猴”的年轻男人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脏污的旧军裤和汗衫，手里也拎着一把老旧的AK，但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躁动不安，要么死盯着暹罗蛇的货物目露贪婪。

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那辆破卡车的轮胎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似在躲避午后逐渐毒辣起来的日头，实则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正以极小的幅度、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暹罗蛇队伍的车辆型号、大致人数、主要火力点、以及那个看起来像头目的女人和最近风头很盛的新人“阿韫”的位置，一一刻入脑海。

他的手指偶尔会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敲击几下，节奏奇特，若是极熟悉摩斯密码的人或许能勉强分辨出那并非无意义的动作，但在这群亡命徒中间，这细微的动作就像心跳一样自然，被完全忽略了。

他就是“钉子”，缉毒警那边安插在“秃鹫”内部最深的一颗钉子。这次秃鹫之所以能“恰好”出现在暹罗蛇的交易地点，正是他巧妙泄露了模糊的情报，暗示暹罗蛇这次有大动作，引得贪心的秃鹫头目决定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撕下一块肥肉。

而他的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他利用秃鹫这次行动作为掩护，早已将更精确的时间地点通过只有他知道的方式传递了出去。他计算着时间，内心的焦灼被完美地掩藏在麻木疲惫的表象之下。

警方应该已经在外围布控，只等交易双方现身，便可一网打尽。秃鹫的意外出现，虽然增加了变数，但也可能让水更浑，更方便警方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定的接头时间早已过了。刀疤脸头目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了，他烦躁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头，低声对旁边的人咒骂着什么。

就在这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河流上游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隐约的引擎声，不同于暹罗蛇或秃鹫车辆的低沉轰鸣，更像是加装了特殊消音装置的船只马达声。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浑浊的河面上，两艘狭长的快艇破开水面，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岸边。快艇上站着几个穿着普通当地渔民服装、但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男人。

为首的一人，皮肤黝黑，面容精瘦，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岸上的两拨人马，尤其在看到“秃鹫”的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暹罗蛇这边的接头人，终于到了，但比预定时间晚了不少。这延迟，自然是因为“瘦猴”提前发出的预警，让警方有足够时间布置包围圈并干扰了接头人原本的行程。

“玛德，总算来了！”刀疤脸头目啐了一口，暂时压下了火气，但眼神中的贪婪更盛，紧紧盯着那两艘快艇，似乎想看出上面到底藏着什么值钱货。

贺华黎上前一步，冷静地看向快艇上为首的那个精瘦男人。萧韫也立刻移动位置，看似随意，却恰好站在一个能同时观察到秃鹫动向、护卫贺华黎以及瞥见快艇上情况的位置。

她注意到那精瘦男人看似放松，但一只手始终靠近后腰，显然也保持着高度警惕。而且，对方的人数似乎比预想中要少一点？

快艇靠岸，精瘦男人跳下船，踩着及踝的河水走上岸，目光直接略过秃鹫那边，看向贺华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当地话开口，语气不算客气：“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货呢？”

贺华黎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卡车：“都在这里，验货吧。”

她的冷静似乎感染了对方，精瘦男人一摆手，身后立刻有两名手下跳下快艇，朝着卡车走去。

就在这时，“瘦猴”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警方的主力应该已经就位，交易开始就是收网的信号！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肌肉微微绷紧，准备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寻找掩体并自保。

然而，就在那两名接头人的手下即将触碰到卡车篷布的瞬间——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猛地划破了河谷压抑的寂静！

子弹并非射向交易双方，而是精准地打在了秃鹫团伙那辆破卡车的引擎盖上，迸溅出一簇火星！

“操！谁他妈开的枪？！”刀疤脸头目惊怒交加地大吼一声，下意识地就蹲下身寻找掩体。秃鹫那边的人瞬间炸了锅，纷纷抄起武器，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以为是暹罗蛇或者接头人要黑吃黑。

暹罗蛇和接头人这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迅速收缩队形，武器齐刷刷地指向了秃鹫的方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不是我们的人！”萧韫厉声喝道，同时一把将贺华黎拉到了越野车坚实的发动机舱后。她的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那是侧面的丛林！开枪的人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制造混乱！

“瘦猴”也懵了，这一枪完全不在计划内！警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除非……行动暴露了？或者有第三方介入？

“踏玛德！敢阴我们？！”刀疤脸头目显然认定了是暹罗蛇搞鬼，暴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枪就朝着暹罗蛇的方向胡乱扫射起来！

“哒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打在暹罗蛇车辆的装甲上，迸出点点火星。

“操！找死！”暹罗蛇这边的人也被打出了火气，立刻开火还击。接头人那边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试图压制秃鹫的火力，确保货物安全。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河谷变成了激烈的战场！子弹横飞，枪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萧韫紧紧护着贺华黎，利用车辆作为掩体，冷静地观察着局势。她看到那个精瘦的接头人一边还击，一边似乎在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急促地说着什么，脸色极其难看。她看到“秃鹫”的人虽然凶悍，但缺乏组织，在暹罗蛇和接头人两方有组织的火力下很快被压制，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而最开始引发混乱的那一枪，再没有响起。那个隐藏在丛林中的枪手，仿佛从未出现过。

“瘦猴”趁乱翻滚到一堆乱石后面，心脏狂跳。计划完全失控了！这突如其来的交火打乱了一切！他现在必须在混乱中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华黎在枪林弹雨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镇定，她看向萧韫，语气急促但清晰：“不对劲！这不是冲货来的！是冲人来的！”

萧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人不想让这场交易顺利完成，或者说，不想让某些人活着离开这里！那第一枪，精准地点燃了秃鹫这个火药桶，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关键人物！

是谁？

然而，此刻已没有时间细想。河谷两侧的丛林深处，突然响起了更加密集、训练有素的枪声！并且伴随着扩音器的喊话声：“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真正的围剿，此刻才刚刚开始！但局面，已经因为那神秘的第一枪和突如其来的火并，变得一片混乱，远超任何一方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