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尹老弟,我问你,”关亢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谈判之时,你为何要率先站在皇都那边?”
敏尹捧着茶杯,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无奈:“关兄息怒。小弟年仅二十,王位尚未坐稳,根基浅薄,实属不敢得罪皇都。我只愿能守好家父传承下来的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
“可你的封地亦是南郊!南郊之地是我们四家共同的土地!”关亢的情绪有些激动,“兄弟阋于墙,尚可外御其侮!我们如今内斗不休,岂不正中皇室下怀?”
“所以天子才提议,让我们南郊四王自行推举一位‘主席’,统筹管理南郊事务,避免内耗嘛。”敏尹抿了口茶。
“敏尹老弟,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关亢强行忍住,“皇室这分而治之、挑拨离间的目的,路人皆知!这‘主席’之位,不过是又一个牵制我们的工具!”
“关亢兄,”敏尹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些,“此乃谋逆之言,慎言啊!关兄快快迷途知返,小弟今日就当做从未听过。”
“迷途?”关亢冷笑一声,“听兄一言,我们为何不能仿效那西戎之制?虽名义上尊皇都为共主,但南郊内部我们三权分立,共荣共存!如此一来,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与皇都对话!”
“关兄,我不是要泼你冷水。”敏尹表情变得严肃,“理想固然丰满,但现实残酷。我在我的封地是说一不二,可若真要整合南郊,谁又愿意甘居人下,听其他三家之言?连圣旨到了南郊有时尚且阳奉阴违,何况是你我?即便我愿意听关兄的,那卓古和严代呢?他们岂会轻易就范?”
“那就打!”关亢拳头攥紧,“看看谁的拳头更硬!南郊不能再是一盘散沙了!”
“关兄是铁了心要与全世界为敌?”敏尹嘴上这样说着,但内心实则已被关亢触动。南郊富甲天下,却因内斗而受制于人,像西戎姜衡那样被逼到绝境就反了,他们却还在自相残杀。未来史书会如何写他们?同室操戈,贻笑大方!
“敏尹兄弟,”关亢威胁到,“我关某已有两位子嗣,孟地传承无忧。想必老弟你还未有继承人吧?我若死了,孟地依然姓关。而你,我的好邻居,我希望……你不要阻拦我。”
“我剑也未尝不利,关兄。”
“所以,你是要阻止我?阻止南郊统一自强?”
敏尹一时语塞。关亢的态度过于坚决,甚至有些疯狂。如果与他正面为敌,说不定真的会被这个武夫优先清除。但反过来想……或许让关亢去当这个出头鸟,让他去整合(或者说攻打)卓古和严代,等他成为众矢之的、消耗殆尽之时,再……
“关兄,没必要如此苦苦相逼吧?”
“决定权,在你手上。”关亢见目的已达到,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看了敏尹一眼,转身离开了雅间。
只留下敏尹一人,对着凉透的茶水沉思。自守?多么幼稚的想法。所有出头鸟都死完了,缩得再好的乌龟,也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标。想要真正自保,唯有自强,而不是一味拉别人挡刀。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他不得不再度审视自己的立场和未来的退路。
【万道都,云渠殿】
清晨,回到皇宫的顾浓,又变回了那个谨小慎微的丫鬟。她换上一席素雅衣裙,熟练地将长发盘起,撸起袖子,轻手轻脚地从依旧酣睡的向宁臂弯里钻出,起身去打水准备早餐。
当向宁在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拍打身旁空荡荡的床榻时,才惊觉时辰已经不早。
顾浓很能干,甚至比出使南郊之前更加卖力。或许是想报答向宁的维护之恩,或许是为昨日的失态“赎罪”。她竟一个人将洗漱的热水和两人份的早餐都一并端了回来。只见她双手稳稳抬着盛满热水的铜盆,右手两根手指勾着食篮的提手,左臂夹着筷子调羹,一条干净的布巾搭在肩上,一脸认真地保持着平衡。她用屁股顶开殿门,小心地跨过门槛,水因晃动洒出几滴,溅湿了她的衣襟。
“嘿咻~”她小心地将东西放下,满意地点点头,心里觉得向宁肯定会夸她。接下来,就是如何叫醒这位贪睡的主子了。
向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摇醒?太粗鲁了。吻醒?太冒犯了。戳醒?戳哪里呢?叫醒?可以,但向宁大概会希望更有“创意”一点。
她就这么看着向宁恬静的睡颜,看着看着竟入了迷,随即又想起昨日自己撒娇哭泣的羞耻模样,脸颊不禁又开始发烫。等下要怎么面对主子呢?主子会不会觉得我太脆弱、太不懂事了?
有了! 顾浓眼睛一亮,想起一个向宁绝对会喜欢的叫醒方式。
她趴到床榻边,看向宁露出被子外的手背。她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柔柔地亲吻了一下向宁的手指。
可是……这感觉比接吻还要让人心跳加速,更羞耻了……
要不再亲一口?她这么想着,刚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向宁早就醒了,就在她出门后不久便醒了,一直偷偷看着呢!
“咦——!”顾浓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主主主……子,早上好……”她后退两步,与床榻拉开距离,低下脑袋,双手乖巧地收在身前,心脏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