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冷眼旁观的卓古此刻嗤笑一声:“孟王,你还有脸说?听说你为了巴结皇室,想破坏一家一年的规矩谋求连任?首先坏了南郊规矩的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此指摘他人?”
卓古的话像一把锥子,刺破了看似复杂的僵局。问题的核心并非皇命本身,而是皇室急功近利,导致关亢成了南郊公敌,促使另外三王因共同的不满而暂时联手。她低估了姜衡进军带来的底气,也高估了关亢对局面的掌控力。此刻,西线的烽火成了这三王最好的护身符。
“好一个冠冕堂皇!”关亢气得浑身发抖,“换做你们三家坐在我这个位置,怕是尾巴早就摇成哈巴狗了!何必在此假清高!”
“够了!”向宁猛地一拍桌案,芊芊玉指瞬间泛红,“本宫召诸位大王前来,不是为了追究谁先坏了规矩,而是为了解决眼下的问题!西戎姜衡狼子野心,连破两城,兵锋直指腹地,此乃国难!尔等身为藩王,岂可因私废公,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她扫视四人。若在太平时节,父皇一道兵锋便可南指,岂容他们在此饶舌?正是西线吃紧,才让这几只纸老虎敢亮出爪牙,试探皇权的底线。
“长公主!”关亢更加激动,“严代、敏尹、卓古不尊皇命,公然抗旨,按律当永久削去其参政议政之权,踢出中央议政席!请公主明鉴!”
“哼,给南郊丢尽脸面的,不知是谁。”卓古不屑冷哼。
“关亢兄,动怒伤身啊。”严代捋着自己的八字胡。
“长公主!他们目无王法,您说该怎么办!”关亢的忠心在此刻显得如此愚蠢。
“孟王!你先坐下!”最初的策略已然失败,此刻纠缠对错毫无意义。必须跳出他们设定的框架,看清他们联合抗命背后的真实诉求——无非是趁火打劫,索要好处。
“那么,”向宁恢复冷静,“关亢之事,确有不妥。本宫在此宣布,取消其连任,南郊首席仍按旧例,由你等四家轮换。如此,问题解决,请诸位即刻执行断粮之令。”
“不对哦,”话音刚落,笑眯眯的敏尹就又接话了,“公主殿下,您说的这只是对关亢兄破坏规矩的处罚,算是拨乱反正。可让我们执行断粮命令的‘好处’呢?关亢兄当初肯做,是因为有公主许下的‘好处’——连任。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的好处是什么?断粮损失的可是我们南郊,公主殿下不会是在…装傻吧?”
“此乃天子的旨意!捍卫江山社稷,还需要什么好处?!”
“嗯~皇上的旨意啊,天威浩荡,看来是违抗不了了啊。”敏尹故作畏惧状,随即话锋一转,“那么,为什么公主殿下和关亢兄可以违背天子定下的、南郊一家一年的规矩呢?这难道不是欺瞒南郊,视规矩如无物?皇室是否…也该对此有所表态?”
“皇室欺瞒南郊,应当做出表态。”卓古附和。
严代仰起下巴,准备看好戏。
“长公主!我关某坏了规矩,自当受罚!所以他们三个违抗皇命,也应当受到惩戒!”关亢并不傻,开始试图将水搅浑。
场间的逻辑顿时变得微妙而复杂。关亢的指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皇室行为本身的矛盾:既然皇室可以为了效率默许甚至鼓励破坏旧规,那他人是否也可因“情有可原”而违命?惩罚关亢易,但若要同样惩罚三王,皇室此刻却拿不出相应的实力与代价——那代价,正被西戎的铁骑牢牢拖在贡绝关外。
“所以,诸位大王是铁了心要谋反了?”向宁不想再陷入这无休止的逻辑纠缠,“这是我向家的天下!有些事,皇室能做,不代表你们也可以!孰轻孰重,诸位最好想清楚!”
“哦吼吼~”敏尹第一个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长公主殿下,这个帽子扣得可就太大了。我俞王敏尹自始至终可都没说不听皇上的,我只是想讨个公道,要个公平罢了。” 他心知肚明,姜衡之患终难撼动皇本,此刻借势施压可矣,若真被扣上谋逆之帽,待皇室缓过气来,必是灭顶之灾。见好就收,方是明哲保身之道。
“好!”向宁立刻抓住他的话头,“俞王深明大义,已然遵旨!你们三位呢?”她迅速给敏尹扣上“已遵命”的帽子,她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违命”的定性坐实,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也能在法理上占据一丝主动。
“……”严代和卓古脸色微变,没想到敏尹如此滑头,轻易就被向宁拉了过去。
关亢在一旁被架在火上炙烤。投向皇室?已被无情抛弃。倒向南郊?方才还被围攻羞辱。里外不是人的绝境让他胸中的恨意疯狂滋长,恨三王的落井下石,更恨皇室的薄情寡恩——若非他们无能,怎会让西戎逞凶?若非他们短视,怎会不懂借他之手整合南郊、共御外侮的妙处?反而将他逼入绝境!
“我和卓古王爷,”严代知道再绕弯子已无用,干脆撕破脸皮,“要求也不高。皇上必须给我们两家都在中央议政席安排一个常驻席位!否则,这命,难以从之!”
卓古抱臂点头:“公主,你考虑一下吧。”
闷,化不开的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