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殿外廊下,向宁直接开门见山,双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神色严肃。
“小野,你听好。向廷这孩子,从小就能忍,能扛。刚才在屋里看似云淡风轻,跟你我说笑…但她其实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她只是在硬撑,不想让我们担心!”
她抛出了这个爆炸性的事实。
怪不得向廷示意我跟出来…难道说…
“我…大概也能猜到。”我努力保持镇定。不仅是从刚才的对话里,更是从一直以来和向廷相处的点滴中,我知道她有多么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痛苦和脆弱。
“我问过太医了,”向宁压低声音,“肺部贯穿伤,最凶险的就是这头七天!只要这七天里没有出现气胸、高烧感染这些要命的问题,之后的存活率就会大大增加!这七天,是关键中的关键!”
“我记住了。”
“所以!”向宁的语气更加严厉,“千万!千万不能再给她用曼陀罗花奶止痛!哪怕再疼再痒,也得让她保持清醒,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万一哪里不对劲,必须立刻察觉!否则,真出了事就晚了!听见没有?!”
“谨遵姐姐教诲!我一定看住她,不用麻药!”
“还有…”向宁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当向廷真的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你…你就不要再顾虑什么男女之防、女儿清白了!该给她看就看,该帮她揉就帮她揉,用尽一切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要让她一个人硬扛着剧烈的痛苦…那样会耗干她的心力!…也能…帮她更好地挺过去…”
“这…这样真的有用吗?”我下意识地问,并非因为害羞,而是纯粹想知道这是否是有效的医理。
“你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妹妹愿以身为‘药’,寸步不离,护她周全!”
“好妹妹!”向宁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姐姐保重…”我的声音闷在她的衣襟里。
几秒钟后,向宁松开了我,双手依旧搭在我的肩上:“小野…天下要大乱了,真正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们这些人…早已身不由己,自身难保。到时候…请一定用你的聪慧和勇气,带领向廷…杀出一条生路吧。”
这话…我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对了,当初父亲送我离开北境时,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将沉重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
“妹妹势微力弱…不知…能否担此重任…”
向宁望向宫墙的天空:“哎……别想那么多了。记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就行了…无论如何,不要辜负那个…对你全心全意、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就行了……”
“愿姐姐一切安好。”我对她充满了敬意。向宁姐姐,绝对是一位真正的巾帼英雄。她默默保护妹妹,即使承担恶名;她努力做好女儿,完成皇后的嘱托;她还要为家国奉献,操心战事…她承受的实在太多了。这让我想起了在北境默默治理内政的谢清姐姐…我真希望,这天下能早日太平。
“不说了,”向宁振作精神,“我能抽身来看望你们,已经是母亲最大的通融了。”她迅速擦去眼角再次泛起的湿润,“保重。别送。”说完,她毅然转身,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发梢轻轻掠过我的鼻尖。
“姐姐!”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喊,“我四月十六就及笄成年了!我和向廷成亲那天,你一定要来啊!”我的鼻子酸得厉害,朝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用力挥手。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极其细微的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我猜,她是怕一回头,看见天真烂漫、对未来怀着期盼的我,会忍不住哭出来,会动摇她的决心吧。现在的她,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我明白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廊下,心里一片纷乱。我送给父亲的那封信,真的是正确的吗?西戎与皇都的开战,已经让姜衡、向宁这样的好人陷入鏖战。如果父亲真的采纳了我的建议,全力攻打皇都…那又会有多少人家会像我们一样,经历生离死别?会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幸运”,能一次次从死神手里逃脱?又能有多少人,最终能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姐姐谢清,哥哥谢义、谢信,母亲石玉…她们在北境,可都安好?或许…北境少了我一个,变化也并不大吧?也许…我老实留在这里,与向廷完成这场荒诞的婚姻,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皇都的“人质”,才是真正能避免更大战乱、最“正确”的选择?
父亲…小女儿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