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在上方响起,有些惊讶异,却依旧平静:“竟是乾家小女?我已收手,否则不只是掉一块皮肉这么简单,请主人家切勿怪罪。”
他面若平湖朝着主席作揖。
场面一片混乱。父王猛地站起,面色铁青。几位哥哥也纷纷拔剑,怒视着出手的“亲王子”。皇室亲卫立刻护在了亲王和“亲王子”身前。
父王强压怒火,先查看女儿的伤势。那弩箭极其精准,一道深痕从鼻梁侧边划过脸颊,皮肉外翻,血流不止,虽确实未伤及要害,但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近乎毁容。
“小女顽劣,惊扰贵客,实乃本王管教不严!”父王的声音听得出是咬牙切齿,只是不知道他恨的是我,还是亲王……
“还不快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带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侍女和护卫慌忙上前,搀起我,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母亲和哥哥姐姐们也没有阻拦,深知这是保护我,免受刺客之行的弹劾。
那“亲王子”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和消失的背影,握着轻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复又松开。他淡淡道:“乾王恕罪,情急之下,本能反应。”
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我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脸上敷了厚厚的药膏,还是火辣辣地疼。
夜深了,我睡不着,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委屈,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茫然。我知道,我可能闯了大祸。
房门被轻轻叩响。
我以为是侍女,却没想听见那声音。
白日的“亲王子”站在门后,褪去了宴席上的冷厉,隔着泛黄的窗纱,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我感觉他正在看我,语气里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愧疚,还有……我看不懂的、属于女子的敏感和共情。她似乎对“破相”这件事,有着超乎常人的在意。
“我给你带了点金疮药。”
我没有开窗,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比起我的脸蛋,我更担心父亲。
“我已经用上北境最好的药了。”我想婉拒他,让他离开。
“这是皇都带来的。”
听着这句话我有些痒痒的。
“皇都之物,果真鲜于我边陲?”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面毕竟是亲王子,没有惹恼他的必要,“不怪你,本来就是我偷听在先。你只是秉公行事,你要是不出手,万一真是刺客呢?”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般疏离,愣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我的鸟,急忙说:“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我今天抓了只小肥啾,就藏偏房书架顶上,你能不能让下人记得喂点米和水?别让它饿死了。”
又想起他的优越,我也优越了一下,“对了,这是北境抓到的哦~”
亲王子再次怔住,在门外伫立了许久,才缓缓答应:“……好。”
后来我才知道,亲王子在来时就被告诫要接近北境王女。
风波看似平息。
第二日,皇室亲王再次与乾王密谈。亲王满脸堆笑,说着“不打不相识”、“小辈们的玩闹不必放在心上”之类的场面话,然后,抛出了第二个方案。
联姻。
“陛下愿与乾王永结秦晋之好。乾王若不嫌,可嫁一位公主至北境,成为您的儿媳。或者,由乾王府上的一位千金,嫁入皇都,成为我皇室的媳妇。如此一来,两家便是一家,再无猜疑,共保江山太平。”
话说得漂亮极了。北境王的几位儿子听闻,倒是有些意动。若能尚公主,无疑是极大的荣耀和保障。
然而,精明如北境王,立刻看到了陷阱:皇室口口声声说可以嫁公主过来,但他们此行,一个公主都没带来!这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若真要娶,他的儿子们就必须亲自前往王都“迎亲”。而一旦到了王都,能否回来,何时回来,就全由皇室拿捏了。
所谓的两个选择,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一条路可走——将他北境王的女儿,送去王都为质。
北境王心中急火难灭,却无法发作。形势比人强,皇室这是阳谋接着阳谋,逼他就范。
他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最终,在心里沉重地叹息一声。
“不知昨日梁上坠玉的小女,可堪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