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余行钧越发忙碌起来。

各种应酬，经常半夜才回家，不过他倒也自觉，喝多了也知道去浴室收拾干净自己再上 床，因为念念不喜欢。

实在醉的不想动弹，就在客厅沙发上倒头就睡。

总之，必定晚晚回家。

若是出差，一定和吴念报备，自己去哪里去几天。

他俩几乎每天的时间都是错开的，吴念见不到他，也乐得自在。

至于他在外面怎样，回不回家，真应酬还是假应酬，她不关心。

她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

过年当天。

上午，余行钧将准备好的东西让司机装好车。回屋朝楼上喊了一嗓子，让吴念收拾一下，换换衣服，一会儿准备回余宅过年。

等了一会儿，楼上没有传来回应，余行钧抿了抿嘴。

去喊了保姆，让她给小平安换上新袄子。

至于李嫂，前几天就回巨县老家了。乡下过年讲究多，需要动手做各种各样的东西，忙碌，所以李嫂提前回去操持这些。

吴念本来也想跟着去的，李嫂劝了劝，不让她去，说这样不好，她和余行钧现在是正经过日子的，再跟着她去巨县过年，余母和别的亲戚还不得在背后说她的不是啊，就给劝下了。

吴念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些人怎么想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那五六年都是和李嫂一起过的年，她们不是也没管过她。

她没去只是怕余行钧找李嫂麻烦，她不想给李嫂添麻烦，所以就听了李嫂的话没跟去。

保姆给小平安收拾好，抱她下去，余行钧让她们先上车。

他上楼去看吴念收拾得怎么样了。

进了卧室，才发现吴念根本没有换衣服。

她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神态自若地翻看着手里的书。

余行钧眯了眯眼，原地站了会儿，眼神落在吴念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有些吊儿郎当地开口喊她，“念念，还在看书呢？赶紧换上新衣服，咱回妈那里过年了。小平安她们都收拾好上车了，就等咱俩了。”

吴念眼眸都没抬，清清淡淡的嗓音流转而出，“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余行钧眉头微蹙，抬腿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似带着哄慰道，“念念，别闹，今天除夕，我们快收拾完过去，妈在家等着我们呢。”

“你们回就行，不用管我。”还是淡淡的语气。

“念念～”余行钧伸手抚上吴念的肩膀。

吴念余光看了眼肩膀上的手，有些嫌恶，冷冷地道，“你就说我病了，去不了就行。反正我身体本来就不好，大家也知道。”

余行钧心里咯噔了一下，瞳孔缩了缩，记起了什么似的，垂在腿边的那只手握紧。

“念念，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余行钧耐着性子哄她。

“没有。”

“念念，大过年的，我们回去陪妈吃顿年夜饭好不好。”余行钧有点乞求的意味。

“你妈七十大寿，那么多人我都可以称病不去，过个年怎么就非去不可？”吴念觉得好笑，“这个年每年都过，我去不去都一样，反正我也没和你们过过几个年。”

余行钧表情微变，瞳孔紧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喉结滚动，有些干涩地开口，“念念，那孩子……他不在老宅，你不用担心会见到他……”

吴念坐在那里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到似的。

余行钧又说，“念念，你如果不想待在那里，那我们就去吃顿年夜饭就行，吃完饭再回来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去。”

“念念，你怎么了？是哪里不开心了吗？你告诉我。”

“我就是不想去而已。”

“念念……”

“你不必多费口舌了，我说了不想去就不会去。”吴念语气里带着强硬和不耐烦。

余行钧一时语塞，愣愣地看着她的发顶，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念念，小平安今天换了新袄子，可好看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吴念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余行钧，声音透着丝丝凉意，“小平安，真正意义上是你领养的，你不想送走，想养那就好好养便是。她是你的养女，你想带她去哪里过年，想领着她和谁玩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余行钧看着吴念淡漠的眸子，听着她说出口的没温度的话，心脏不由紧了紧。

“我们之间不需要拿小平安当做工具，我们是我们，不该把一个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的。”吴念停顿了一下，垂眸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希望再次破灭般地无奈悲凉，“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是希望你再给她找户好人家的，让她在一个思想健全的家庭长大。可是你若真心想收养她，不想送她走，那便好好当好一个父亲，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

说到这里，吴念再次看向余行钧。

“说起来，小平安也是和你有缘，老宅那晚是她发现了你那在院子里挨冻的私生子，也算间接救了他。看在这份缘分上，你也该好好善待她。你收养她，她回报你，就是和你有缘。而我……”

吴念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眼里暗淡无光。

“六亲缘浅……”

轻轻的四个字从吴念口中飘出，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凄凉又无可奈何。

却犹如千斤重狠狠砸在余行钧心上。

他瞬间半蹲在吴念面前，紧紧抓住吴念的双手，声音无措又慌乱，“念念，你别这样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我们是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仰头直直盯着吴念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透着惊慌。

在他听到吴念说出“六亲缘浅”四个字的时候，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一样，开始绞痛。

“念念，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虽然看起来冷情却最是心软。你那晚抱他回屋，我……我真的很感激你。我知道你心里是在乎我的，所以才会……那晚那么冷，我知道，要是没人发现，后果……后果……”余行钧语无伦次到嘴唇都在轻颤，双手不停地摩擦着吴念的手心，“是你救了他，念念!我很感谢你，我知道念念你心地善良!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是我忘乎所以，我以为……是我不好!念念!”

“你不想看小平安，那没关系，保姆看就行，保姆还更专业呢。看孩子那么累，念念你身体还没好全，本来就不应该亲自照看的。你喜欢出去上课，那你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随你高兴!你只要负责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负责赚钱养家，解决所有的问题!”余行钧低声讨好地对吴念说。

说完，房间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余行钧似妥协般轻轻出声，“念念，你不想回老宅，那就不回。中午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晚上我回妈那里陪她吃顿饭，吃完就回来陪你吃年夜饭。你看这样行吗？”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吴念几眼，见吴念没反对，就起身出去安排了。

他下去交代了司机，去某个五星级饭店，定上一桌年夜饭，晚上送过来。

又交代保姆，不回老宅了，让她带小平安回屋玩吧。

念念都不回老宅了，小平安自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给余母去了电话，说下午过去。

余母有些不满，抱怨他过年都不知道早点回来。

司机是本地的，下午的时候，余行钧给了红包，让他回家和家人过年。

保姆是外地的，四十多岁，已经习惯了不回家过年，因为过年期间雇主给的薪水高，她想赚这个钱，所以正常带孩子。

下午四点的时候，余行钧和吴念说了声，就自己开车回老宅了。

余母看只有余行钧一个人回来，开口询问吴念和小平安。

余行钧解释道，“念念身体不舒服，怕传染给你，就不来了。她让我过来陪你吃年夜饭，我陪你吃完再回家陪念念。”

余母叹了口气，“怎么又病了，去看了吗？念念身子骨弱，总是生病，回头你多弄点好东西给她补补。”

“知道了。念念给你买的东西，都在车里，我给你拿进去。”

“哎～好。”

“妈，让保姆做饭吧”

“好。”余母转身回屋招呼保姆开始做饭。

俩人吃着饭，始终有些冷清。

余母又想孙子了，忍不住对余行钧抱怨，“行钧，你说过个年就咱娘俩儿，念念也不在，我这有孙子也不能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过个年，哎～这年过得～”

“要不我打个电话，和小陈说一下，把我孙子给接过来吃顿年夜饭…”余母试探地开口。

余行钧停住筷子，沉默了两秒，有些怅然若失道，“妈，烁烁在她妈那边过年呢。他妈刚结婚，第一年肯定要带着孩子见见那边的亲戚的……等他妈上班了，你再接过来多住些日子。”

余母又叹了口气，“过年就是有孩子才热闹，你说我这有孙子也不能接过来……”

“妈，要不我让保姆把小平安送过来陪你？”余行钧打断她。

余母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失落道，“算了吧……大老远的折腾啥……我就是想我孙子了，小平安毕竟不是亲生的……”

“妈!小平安是我和念念的孩子，这话你不要总是挂在嘴边，传到念念耳朵里，我……”

“我知道，我知道，儿子。妈这不就是守着你才这么说嘛……妈不会在念念面前乱说的。”

“哎～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孙子真正接回家啊～”余母自言自语道。

余行钧听了余母的话，跟着顿了一下，眉宇间似乎还染上了一丝愧疚。

沉默了半晌，开口的语气带着点儿烦躁，“妈，孩子现在两边住不是挺好的吗？你也能经常见到。他现在还小，以后的事儿等以后再说吧。”

“儿子!小陈都结婚了，那肯定急着生二胎的。妈怕我孙子在她们家受委屈。就算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也会有偏心的，哪能一碗水端平啊!再说，在小陈那个家里，那是人家孩子的亲爸亲妈，我孙子肯定会受委屈的……”

余行钧皱了皱眉头 ，安慰余母，“不会，她是烁烁亲妈，她不会委屈了烁烁的。”

“一个爸一个妈生的那还有偏有向呢，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小陈和他丈夫结婚了，那是要过一辈子的，时间长了，她肯定会偏心她和她丈夫生的孩子!人家亲爹自然也向着自己的孩子!就我孙子一个外人……”

“妈!你别多想，他们还没生孩子呢！你就想这么多!你别自己吓自己。”余行钧语气透着点儿不耐。

“我这是为我孙子考虑，她要是对我孙子不好，咱们就把我孙子接回来自己养!”

余行钧没有出声，余母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有几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