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新校区位于B城西郊,这片号称“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地界,在多年前尚未改造的时候,是与农田相接的一大片荒地。因为在市郊,每天清晨,只要天气晴好,就会有大群大群各式各样的鸟儿过境,发出嘁嘁喳喳的叫声。
元明清管这叫“纯天然闹钟”。
她家住在H城的老居民区,那里住的人多,大群大群的鸟儿?不存在的。所以自从发现P大宿舍的这个好处,她就很喜欢。而且,这些鸟每天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正好在早上五点半的时候一起叫唤,元明清就会被叫醒,然后洗漱,然后去操场上跑步;每天跑完5圈两千米,再做做拉伸,刚好就是食堂开饭的时间,元明清就直接去食堂吃早饭。
到P大之后的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元明清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度过的。除了其中有两天的极端天气,她不得不暂停跑步,其他的若干天里雷打不动。
然而今天,元明清破戒了。纯天然闹钟?不存在的。日上三竿?不知道的。
幸好她们宿舍地处偏僻,窗户对着的是一条校园边缘的荒僻小道和高高的围墙,围墙的另一边是尚未被开发的荒草甸子,就算没挡窗帘,也不怕有人看到两个大活人抱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
元明清先醒了。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和昨天柔弱浑噩发高烧到差点儿烧糊了脑子的她完全不同,今天的元明清原地复活了。她觉得渴,更觉得饿。现在只要给她足够的水喝,让她吃一顿饱饭,她就能立刻满格血。
刚醒的时候,元明清的脑子还被记不清的什么梦占据着。睁开眼睛,她就立刻闭上了——
一定是梦!一定是!她一定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呢!不然,怎么会看到夏商周躺在她的身边、她的床上?
都怪欧阳童那张破嘴,之前说什么你想不想跟夏商周睡在一张床啊?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还是在脑子里留下了印记,这不就入梦了?还是这么清清楚楚的梦,跟真的似的……
元明清紧闭的双眼之上,两条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会就是真的吧?
喉咙用力地滚了滚,元明清深深呼吸,才鼓足勇气再次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真的!
夏商周安静的睡颜就近在眼前,近得能听到夏商周的呼吸声,近得能看清楚夏商周脸上的绒毛。元明清第一次知道,有着冷白皮的夏商周,脸上也会有一层小绒毛,加上她现在因为睡得热,双颊粉扑扑的,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颗桃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桃子呢?
元明清呆呆地想。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了,专注地近乎放肆了。万一,夏商周突然醒过来呢?
老天爷大概是听到了元明清的心声,不过老天爷对她心声的理解岔了,没准老天爷以为她这会儿特别希望夏商周醒过来,于是老天爷替她做主……夏商周突然就醒了。
四目相对。
元明清:“……”
夏商周:“……”
毕竟这是在自己床上,而且作为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当事人,元明清觉得自己得说点儿什么:“那个……你怎么……”
她其实想问“你怎么在我床上?”,可这话看似没问题,其实挺暧昧的。尤其是当元明清突然发现,夏商周的下巴上的一块红印的时候——
夏商周那么白,那块红印那么突兀,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人在不久前,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
元明清的脑子里“咔嚓”一道惊雷,所有想问的话都被吓没了,不知所措地只想到了一句话:这不会是我弄的吧?
就跟回应她的手足无措似的,夏商周鼻腔里“哼!”了一声,然后就试图爬起身。
却没有一次成功。因为夏商周的腰被元明清搂着,双腿都被元明清的腿霸道地缠着。元明清力气大,夏商周一时没挣脱。
元明清尴尬地慌忙把手和脚往回撤。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就这么缠上了夏商周的身体。所以她一定是昨天烧糊涂了才这么干的,因为清醒的时候,还是在夏商周的眼皮子底下,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夏商周终于获得了身体自由,鼻腔里再次“哼!”了一声。
元明清快被她哼出心理阴影了,惴惴的,心说我到底做什么了?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结果夏商周根本不想和她废话,还嫌弃地推开她。虽然床铺就那么丁点儿地方,推那么一下,夏商周也没用多大力气,但是元明清的心都快被她推碎了。
还有更刺激的,夏商周一边踩着梯子下床,一边用更嫌弃的声音丢下一句:“你可真熟练!”
直到宿舍里就剩下自己,元明清脑袋里的问号还在飘啊飘——
不是……她怎么就熟练了?她熟练啥了?
元明清肚子好饿,饿得没法顺利思考。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就吃了两顿饭,其中的一顿还是夏商周跑去食堂打的,里面还有她最喜欢吃的牛肉……后来呢?夏商周好像给她测了体温,说她发了高烧,好像还说回宿舍给她拿退烧药。然后……
肚子又是“咕噜”一声叫唤,脑子再次宕机。
元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