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元明清从网络上学到了一个词,用在这儿正合适,叫做PUA。
元明清是第一个走的。她是人,不是机器,更不是满足那个教官某种心理私欲的工具。她现在很饿,她需要吃饭,而不是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里,被别人当稀有动物看。
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几个人,女生居多,也有几个男生,甚至包括那两个之前偷偷聊天的男生。元明清就更觉得这事儿更讽刺了。
往食堂走的路上,元明清遇见了辅导员。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隔着一层眼镜片,辅导员看他们几个离开的人,表情有些复杂,甚至双眼眯了眯,有些危险的意味?
难道辅导员是不满意于他们几个“临阵脱逃”,给学校丢脸了?
元明清胡乱地想着。
其实,说不忐忑是假的。毕竟,半年前她才过了十八岁的生日,而“和别人不一样”这件事本身,对于一个大一新生而言,就已经足够叛逆了。
而最让元明清不安的是,夏商周一直站在那里,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更不曾离开……
元明清一步三回头地看夏商周,明显觉得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摇晃了。
可她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元明清想不通:像夏商周那种娇生惯养的人,为什么要忍受这些呢?是为了“更好地表现”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视线回到体育场中心。
元明清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商周挺拔的身影,一板一眼地按照指挥员的指令做着规定动作,一板一眼,似乎每个动作都带着风,果断又利落。元明清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夏商周好像已经被某种规则所规训,并且努力地在这种规则之中表现得最好,从而得到其他遵循规则者,甚至是规则制定者的认可。
元明清皱起了眉头,她直觉哪里不对劲,但是此刻的她还太过年轻,说不清楚那种所谓的“规则”究竟是什么,更说不清楚所谓“规则的制定者”又是怎样的人。她其实最想知道的是,夏商周这样“听话”,是因为她想融入“规则”,还是她真的蠢到看不出其中的虚假?
最后,历史学院在“军训大比武”中因为步操队列出众,获得了第一名。而随着一天后最后一项实弹射击的结束,整个军训迎来了尾声。
第二天一大早,五辆大巴停在了行政楼的前面。整个历史学院五个专业,每个专业坐一辆大巴。
元明清和欧阳童她们一行来到行政楼前的时候,发现自己专业的大巴上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尤其是宿舍离行政楼近的男生,早就捷足先登,把大巴上面的座位坐了一半。见到本班女生上来,除了邢佳林和另外几个男生主动站了起来,其他男生都跟大爷似的坐在那儿。有干脆视女生为无物的装瞎,还有几个大概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舍不得屁股下面的座位,眼神就故意往别处飘,或者干脆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都二十一世纪了,元明清脑子也没有“男的必须让着女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是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又不是陌生人,还一起军训这么多天了,谦让一下能死吗?
而且院里也是绝了,号称“每个专业一辆车”,仿佛考虑得很周到,然而实际情况是有的专业不止一个班,六七十人挤到一辆车上,院领导是怎么想的?
元明清就亲眼看到隔壁专业两个班的男生女生挤在一辆车里,车刚开,就都一个个挤得龇牙咧嘴左右晃。那些院领导,包括辅导员都选择性失明——
反正他们都有小车坐,根本不在乎学生被挤成什么熊样。
元明清她们专业就只有一个班,四十个人虽然不全有座,但是就算站着的,高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结果几辆大巴刚开出一趟街,前面的车就停下来,接着就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车上下来,上了元明清她们的车。
“这是干啥呢?要把咱挤成人干啊?”欧阳童之前坚定地拒绝了邢佳林的让座之后,就坚持和元明清一起站着,也算是十分义气了。这会儿见车下面乌央乌央地往上挤人,欧阳童也不淡定了。
当然也有其他人嘀嘀咕咕的。
还是班长李莎,一边指挥着本班同学让出一部分座位,一边解释着:“咱们给兄弟班的同学们让出些座位!大家发扬一下风格,很快就能到靶场的!不会让大家忍耐太久……”
元明清是后来才听说,当时那辆车的司机嫌人多,开出半趟街就不干了。也是,搁谁谁受得了一边开车一边黑压压的人群往自己身上压啊!
不过这会儿,元明清可没有心思琢磨这些,她已经紧张得汗都下来了——
因为人多,一挤,正好把夏商周挤到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