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屠宰场的幽绿光芒,像粘稠的脓液,涂抹在每一个幸存者惨白而绝望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内脏。手背上那冰冷的黑色卡片,右下角刺眼的【0】,以及脑海中无声流逝的、仿佛敲击在心脏上的倒计时,构成了压垮精神的最后稻草。
01:45:33…
01:45:32…
“清扫……”大妈喃喃自语,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黑色卡片,仿佛那是她的寿衣,“俺……俺还没看到闺女考上大学……”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深刻的皱纹,滴落在脚下粘腻的地面上。
校服女孩紧紧依偎着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眼睛里空洞无神,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壮汉大爷烦躁地用消防斧的柄顿着地,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引得精算男立刻投来警告的冰冷目光。“妈的!干等着也是死!那鬼点数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他低吼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那些悬挂的、滴着脓血的巨大肉块和更深处黑暗中可能隐藏的危险,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恐惧显而易见。
精算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士宇身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常规方法获取‘生存点’的风险极高,效率未知。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试探和犯错。”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士宇先生,你的‘能力’,冷却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绝望的、希冀的、焦虑的、算计的——全都聚焦在了士宇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他的肩头。他当然知道技能冷却结束了。但那意味着什么?又是一块“怨念的碎肉”?或者更糟的东西?上一次抽奖带来的灾难还历历在目,那冰冷的蠕动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他现在要为了这些人,再次赌上那完全不靠谱的“运气”?如果再次抽出灾难,这些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脆弱信任,会瞬间粉碎,甚至可能演变成直接的暴力相向。
“小子,你那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大爷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一丝期盼和不容失败的焦躁,“要是能抽出点有用的,比如……吃的,或者水,或者他妈哪怕一把像样的武器!”
“小哥……”大妈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绝境中对任何一丝可能性的卑微祈求,“求求你……试试吧……为了丫头……”
女孩也怯生生地看向他,小手紧紧抓着大妈的衣角。
士宇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绝境中挣扎的、和他一样卑微的生命。精算男的话是冰冷的算计,大爷的话是生存的嘶吼,而大妈和女孩的眼中,是人性最原始的对“生”的渴望。
他想起了列车上的塑料纸,想起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机智”也曾带来过一点点改变。他的能力是荒诞的,是不可控的,但此刻,它似乎是这个绝望团队唯一一点“异常”的希望火种。
拒绝?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怯懦而可能走向“清扫”?或者冒险去触怒那些未知的“巡廊者”?
士宇深吸了一口令人作呕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在刺痛。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犹豫、恐惧和对命运的诅咒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无法保证结果。”他的声音干涩,但清晰,“可能会是毫无用处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更坏的东西。上一次,我引来了那些邪灵。”
他必须把最坏的可能性说出来。
大爷的脸色变了变,精算男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重新评估风险收益。
大妈却用力地点着头:“俺知道,俺知道……不管咋样,总比……总比等死强……”
“快点吧!”大爷烦躁地催促,但握紧斧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准备随时应对可能从抽奖中蹦出来的灾难。
士宇点了点头。他集中起所有的精神,仿佛一个虔诚的赌徒将全部家当押上轮盘的最后一次旋转。
【启动“谢谢惠顾”。】
脑内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今日彩票生成完毕。正在开奖……】
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每一秒都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感受到其他人几乎凝固的呼吸和灼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