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中,她半点也不敢出声,像只被拎住翅膀的小鹌鹑,僵着身子被他带了过去。
御座上的建业帝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与那少女泛红的耳尖上转了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对身侧太监示意道:“先上歌舞,为使臣接风。”
太监应声,下去通传,没一会,殿角的乐师便奏响了轻快的胡笳与琵琶,几位身着胡服的舞姬旋身而入,裙摆上的银铃随着旋转发出清越的响声,舞姿婀娜灵动又不失端庄。
满殿都浸在悠扬的乐声里。
歌舞结束后,内侍们撤下舞姬,重新奉上热茶与点心。
建业才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史那玉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郑重:“关于中原与西域境内诸国的边境互市,朕倒有几个想法……”
说着,他看向身侧的太监,又转向阿史那玉,似乎有些意有所指:“要不,咱们移步偏殿细谈?”
沈阿衡闻言,心头一松,她生性自在随意惯了,这种严肃的场合她最不喜欢,正想顺势告退,顺便在这皇宫四处瞧一瞧逛一逛,手腕却忽然一暖。
阿史那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直接传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接着,他抬眼看向皇帝,语气平静却坚定:“多谢陛下抬爱,不过不必麻烦,这里就好,他们在旁不碍事。”
建业帝的目光落在那拼命埋脑袋的少女身上,忽然笑了笑,眼底满是了然的调侃:“哦?倒还是朕考虑不周了。”
他的性子甚是和善,并未因此着恼,而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那便在此说吧,诸位且坐着听,不必拘谨。”
不多时,建业帝宣读完通商优惠,不仅减免三成关税、每年还赏赐丝绸瓷器数十万匹,话音刚落,坐在下面的使臣们便瞬间变了脸色,眼中冒出贪婪的光,连忙纷纷离座躬身叩拜,语气里喜不自胜:“感谢陛下隆恩!天朝上国胸襟宽广,我西域定当永世归附,绝不负陛下厚爱!”
沈阿衡瞧着他们这般殷切模样,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建业帝未免也太温和心慈,乌仑国每年在边境滋事,抢夺牛马物产与苦力,欺负边境百姓的事不在少数。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阿史那玉,见他面容依旧清冷,眉梢眼角没半点波澜,仿佛皇帝的赏赐本就该是如此,全然看不出使臣们的狂喜与贪婪。
沈阿衡心头莫名有些闷闷的,说到底,他还是西域的人,即便是待自己温和特殊一些,终究是要为西域的利益盘算。
既插不上朝堂的话,她便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案上。
瓷盘里的水晶肘子油亮的诱人,桂花糕上淋着透明的蜂蜜,还有从未尝过的蜜渍樱桃……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果然阿史那玉昨晚说的不错,宫廷里的佳肴远非外面可比。
沈阿衡馋的口水直流,迫不及待拿起银筷夹了块肘子,只觉得入口软烂鲜香,瞬间忘了方才的思绪,只顾着埋头吃。
耳边,阿史那玉偶尔用清冷的声线回应建业帝的话,但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应一声“是”,余光却总注意她夹菜的举动。
见沈阿衡盯着远处的蟹粉小笼却够不着,他不动声色地将食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见她吃得急,又盛了一晚冰糖炖燕窝放在她的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慢点吃,食案上的菜管够。”
他照顾的极是自然,仿佛这几日教她礼仪、替她理衣袍那般,早成了习惯,连御座上的建业帝看了,都忍不住有些新奇的勾了勾唇角。
沈阿衡吃下一口蟹粉小笼,眼角余光扫过桌边,瞥见一只琉璃盏里盛满了紫色液体,在烛光映照下澄澈透亮,像是葡萄酒之类的。
她忽然想起从前上学时读过的诗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可是正宗的古代西域美酒啊。
可遇不可得。
沈阿衡瞧着,心痒难耐,忍不住碰了碰杯壁,犹豫片刻,偷偷瞥了眼睁跟建业帝商谈的阿史那玉,于是偷偷端了起来,迅速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一入口,口腔里瞬间充满了葡萄的清香气,没有寻常烈酒的冲劲,她不知不觉就又喝了几口。
等阿史那玉跟建业帝说完话低头时,才发现她面前的玻璃盏已经空了好几只了。
沈阿衡忘了自己怎么出去的皇宫,等再有意识时,只觉得身子跟着马车轻轻摇晃,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没想到她的酒量这样差,带着点担忧与自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这声音刚落,一只微凉的手就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她垂在脸颊前的碎发拢到了耳后。
沈阿衡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晃了晃,阿史那玉的脸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声音清晰又好听。
等他微微俯身靠过来,眼里的关心叫人避无可避,她才慢慢看清,他鬓边的发丝垂下来,眼底映着车帘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模样比平时更加柔和。
沈阿衡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起来,酒精还在脑子里面发酵,浑然忘了白天的犹豫和矜持,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顺着心意感叹:“你好漂亮啊。”
说完“你好漂亮”,沈阿衡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比想象中更温热,带着点细腻的肌理。
像光滑的白玉一般。
阿史那玉瞬间愣住。
被触碰的那块皮肤微微发僵,像有无数电流顺着指尖窜进心里,连后颈的肌肤都似要燃烧起来。
他喉咙悄悄的滚了滚,脸上却没显半分波澜,只垂着眼盯着她,眼底深处却压抑着翻涌的情欲与爱恋,拼命克制着,才没让自己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阿史那玉的喉结又轻轻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在这当口,沈阿衡哪听得进这话,酒精把她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只盯着他的脸,柔软的手指顺着本能往下滑。
他光洁的额头,他垂着的睫毛,接着是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指尖陷在那块柔软,忍不住按了按,轻声嘀咕:“软乎乎的,真像果冻。”
“别闹了。”阿史那玉猛吸口气,有些失控的抬手攥住她的手腕,苍白的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肌肤,却没舍得用力,生怕捏疼了她。
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一双蒙着酒意的妙目,微微侧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气息混着微苦的药香扑在她腕间:“想亲吗?”
沈阿衡只觉得此刻眼前的人活脱脱像一只会勾魂摄魄的男妖,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间,那双盯着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像盛满了星光,艳色的唇被她轻轻按着,唇内泛着点水润的红晕,看着让人心痒难奈。
沈阿衡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眼睛,只觉得心跳的快要炸开,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唇间,无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忍不住重重的点了下头。
阿史那玉喉间似乎溢出一声好听的轻笑,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却在离她唇瓣只有几寸处忽然顿住,似乎是想起了 什么来,有些迟疑,又似乎是想退开。
沈阿衡哪肯让眼前的“美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趁着酒劲,想也不想的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往前一拽——
对方唇硬生生撞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