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衡叹了口气,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说道:“别站在外面吹冷风了,又想着凉是不是,进来吧。”
闻言,阿史那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的,很僵硬转过身来。
灯光下,他的样子显得更狼狈了,头发和眼睫毛都在滴水,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面,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慌乱,不敢直接看她,只是飞速的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他没动,只是小声的,用他那带着异域口音的中原话,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没有……故意的……”
“我知道。”沈阿衡打断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凳子说道:“先进来坐下,我给你找条干净帕子。”
阿史那玉这才像是得到了许可,低着头,一步一步的挪了进来,动作僵硬的像个提线木偶。
他慢吞吞的走到凳子旁,小心翼翼的坐下,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很乖,别生气”的乖巧。
沈阿衡转身去找来一条干净的帕子,她没有他替换的衣服,这么晚了喊人过来也很不便,想来想去,只好把自己的一套干净中衣拿了给他来穿。
“你先穿我的吧,明日我叫小厮给你多准备几套。”
阿史那玉接过沈阿衡递给他的干帕子和一套中衣,红着脸,低着头,乖乖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了。
沈阿衡坐在桌边,听着屏风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不一会,阿史那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沈阿衡一见,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中衣穿在他身上,实在太小了,衣摆勉强遮住臀部不说,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他线条漂亮的小臂,更好笑的是,紧绷的领口将线条优美的锁骨勾勒的一览无余,有种说不出的朦胧美。
他正拿着毛巾,有些笨拙的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往下滴,落在勒紧的衣领上,暖黄的烛光下,他的皮肤白的像上好的暖玉,脸颊也因为刚才的慌乱和窘迫,泛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既可爱,又有点……诱人。
沈阿衡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开口问道:“说吧,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间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还蹲在门口淋雨。”
阿史那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停下了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也有些飘忽,明显是有些心虚。
他不擅长撒谎,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我……”
阿史那玉的头垂的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打、打雷……我怕……”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阿衡心里最后一点无奈也消失了。
她要是不答应,他今晚可能真的会在门口蹲一整夜,或者想出其他什么笨拙的办法来靠近她。
沈阿衡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行了醒了,怕打雷是吧,过来吧,今晚就睡这儿,不过先说好,你睡在外面,并且不许乱动。”
阿史那玉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像被雨水洗过的星子,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嗯!”
阿史那玉将潮湿的帕子放下,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乖乖的躺到了床的最外面,像个得到了糕饼的孩子,安静又满足。
片刻后,沈阿衡也上了床,躺在床的里面,盖上被子。
身边的阿史那玉像块僵硬的石头,一动也不懂,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打扰到她。
沈阿衡感到他的拘谨跟乖巧,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渐渐消下去的雨声以及偶尔遥远的闷雷声,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奔波了一整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疲惫感很快席卷而来。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的被子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温热的身体,像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的,向她这边挪了过来。
沈阿衡不由得清醒了几分,但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倒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他挪的很慢,每动一下,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沈阿衡能感觉到床褥极其轻微的下陷,和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的肩膀先轻轻碰到了她的胳膊,像羽毛一样,一碰就迅速收了回去。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他又忍不住稍微往前靠了靠。
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沈阿衡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他有些急促的心跳。
似乎只是想靠近一点,寻求一点慰藉。
挪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安静的待了一会,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或者是不是真的不介意。
又过了好一会,就在沈阿衡以为他会保持着这个距离不动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安心了。
那温热的身体,轻轻的,整个的,贴了过来。
他清瘦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也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环住了她的腰,力道很轻,仿佛只要她一挣,他就会立刻松开。
一股独特的香气瞬间包围了她,带着淡淡药草味,以及雪松与某种西域花草的清冷幽香,像雪山之上的风,干净又纯粹。
沈阿衡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身体也下意识的紧绷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他抱着。
黑暗中,她能清晰的听到他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体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残留的雨声中,沈阿衡渐渐困意上来,终于睡了过去。
算了,就当是个害怕打雷的小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