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大概是之前得了马师爷的吩咐,没多问半句,立刻答应下来:“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去办!”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没一会儿,小厮便捧着个药箱回来了,沈阿衡接过药箱抱在怀里,抬脚就往阿史那玉的房间走去。
一推开阿史那玉房间的门,沈阿衡刚想开口喊他,就愣住了。
阿史那玉正坐在桌前,背对着他,浅灰色的袍子下身子单薄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面前桌上和她那边一样,摆满了丰盛的才要,热气腾腾的,可他面前的碗筷却纹丝未动,显然是一口都没吃。
“阿史那玉,你怎么不吃啊?”
沈阿衡走上前,把药箱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这菜都快凉了,赶紧趁热吃点吧。”
阿史那玉这才转过头来。
窗外的夕阳洒了进来,刚好照亮他清清冷冷的脸庞,眉目如画,精致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衬的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被投入了一粒小石子,飞快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兽,终于等来了他的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沈阿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放下药箱,神兽就去摸他的额头与脸颊。
“阿史那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阿衡的手贴上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温度倒是挺正常。
阿史那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沙漠里终于找到了水源的飞鸟,心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暖意。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缕风,瞬间驱散了他身上那股疏离淡漠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没有。”他轻声说,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我很好。”
沈阿衡见他确实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悬着的心才算慢慢放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就好,那你先吃饭,吃过饭我给你换药,从上午到现在,你还没换药,可别耽误了。”
阿史那玉温顺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安静的吃了起来。
沈阿衡便转身走到一旁,打开药箱,开始整理待会要用到的药膏,纱布以及干净的布条,为给他换药做准备。
沈阿衡一边麻利的整理着药箱里的东西,一边在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刘员外家就是不一样,药库的药材简直应有尽有,以前她和阿史那玉为了找一味稀罕的药材,常常要翻山越岭,费心心思,没想到在这里,她随手写的房子,他们一会就给配齐了。
等沈阿衡将药膏,纱布跟干净的布条一一摆好,转头一看,阿史那玉竟然已经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饭菜虽然没吃完,但也下去了不少。
沈阿衡有些惊讶的走过去:“你吃的这么快?”
阿史那玉被她这么一问,耳根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闪躲,像是做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小声说道:“不……不饿。”
沈阿衡看着他那副有些羞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招手示意他:“好啦,过来吧,我给你换药。”
阿史那玉乖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的凳子旁坐下。
沈阿衡又指了指他的肩膀,说道:“把衣服脱了吧。”
阿史那玉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安静的将外衫和里面的中衣一并脱下,露出清瘦却挺拔的上身来。
有些暗淡的光线下,少年的肌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带着冷玉般的光泽,脖颈修长,喉结精致而敏感,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轻轻滚动,手臂纤细,胸膛平坦,没有丝毫多余的肌肉,淡淡的青筋在白皙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带着一种清冷而脆弱的美感。
沈阿衡原本只是匆匆一瞥,脸颊就像是被烛火燎了一下,瞬间烧了起来。
她连忙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慌乱的转移视线,心跳的飞快。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左肩上。
那里原本已经蔓延到心脏处的毒纹,也在不知不觉中消退到了肩胛处。
只是胸口那道掌印还有些明显,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
沈阿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所有的羞怯瞬间消散而空,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棉布,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肌肤。
“要是疼了,就说出来,别忍着。”沈阿衡轻声道。
阿史那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身体因为布料的擦拭几不可查的紧绷了一下。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
沈阿衡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等将那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挑了一点清凉的药膏,用棉棒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阿史那玉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脸上,眼神很柔,像一汪清澈的湖水,里面清晰的映着她的影子。
沈阿衡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忍不住叮嘱:“伤口千万别碰水,也别做太用力的动作,晚上睡觉也小心点,别压到伤口了,知道吗?”
阿史那玉没有像往常一样应一声,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他冷玉般的脸上投下阴影,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沉寂。
沈阿衡缠好纱布,还格外好心情的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好了。”
夜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只有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睡了。”
沈阿衡收拾好东西,拿起自己的小药箱,转身就准备出门。
就在她的手刚碰到门框的那一刻,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沈阿衡惊讶的回头,只见阿史那玉依旧低着头,漂亮的薄唇微微抿着。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总是温顺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翻涌的情绪,里面有委屈,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看着她,中原话说的有些磕磕绊绊,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却又无比清晰。
“……不、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