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衡越想越慌,正想赶紧撒手溜走,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发出“咚”的一声。
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沈阿衡吓得差点蹦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握紧手里的小铲子,慌乱中摆出个本师门“凌波飞燕”剑招的起手式来。
又过了一会,只见那人缓缓抬起头。
光线从竹叶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沈阿衡这一看,差点忘了呼吸。
这人长得……真好看。
他的头歪向一侧,明明沾着泥污,却掩不住精致的轮廓,侧脸的线条比寻常的中原少年更显凌厉,眉心点着一颗小小的胭脂痣,眉骨高,眼尾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此刻虽闭着眼,但那抹绯色却像被胭脂染过,艳丽的蛊人。
这人瞧着不像寻常山野客,倒像是……从西域哪副古画里走出来的。
风穿过林子,他忽然极轻的瑟缩了一下,露出半只眼,瞳仁漆黑,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茫茫的划过眼前的人,又重重闭上,眼尾泛起一点晕红。
“阿卜……”
他喉间动了动,像干渴了许久,清冷的调子,声音哑的厉害。
沈阿衡恍然回神,原来这人还活着。
松了口气,手里的铲子也放了下来。
活着好,活人能说话,能给谢礼。
沈阿衡瞧着他腿上的血迹:“你……是被野猪给伏击了?”
那人没回答,只是重新睁开眼,茫然的盯着她,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确认什么。过了片刻,他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睛又慢慢闭上了,眉头却蹙着,像是很痛苦。
沈阿衡抬手挠了挠头。
怕还是个胡人少年。
这下可怎么办?
她也不会西域语啊。
到底救还是不救?
把他扔在这儿?
万一这人真死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而且这人……还挺好看。
可要把他弄回去,看这人身形,比她师父还高点,她这小身板,估计得压垮。
而且……捡个陌生男人回去,如何安置,也是个大大的问题。
青岫派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本来就穷,再捡一个男人,到时候她就真要喝西北风了。
正在左右为难,忽然瞥见那人耳垂上的物事,那是枚银质的小弯刀坠子,贴着白皙的侧脸,黏在几缕墨黑的发丝上。
那坠子的银料极纯,白得像淬了雪,上面的纹路神秘幽微,刀柄处嵌了一小块水滴形的墨玉,玉质浓黑如漆,似乎能瞧见里面若隐若现的金星,光润的能映出人影来。
沈阿衡的眼睛也亮了。
这耳坠,看着就值钱。
说不定能换好几仓的小米,还有城东那家铺子的桂花糕,她盼了半年的那把新斧头,门派里现在用的那把斧头,木柄都快裂了……
沈阿衡咽了口吐沫,很愉快的拍板决定。
先救人再说!
反正这人看着弱不禁风的,也不像个坏人,等他醒了,她也不多要,让他把这只耳坠留下来当做谢礼,再赶他下山去。
完美。
“喂,你还能走吗?”沈阿衡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没反应。
得,还得想办法扛他下山。
沈阿衡叹了口气,认命的站起来,准备回去喊人。
可是,喊谁呢?这青岫派如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这种鬼天气,谁又愿意出来?
而且这个小老外身份不明,要是惊动的人多了,只怕又要惹来麻烦。
万一中途再抬出什么好歹来,把她卖了也治不起。
而且还得跟邻居们解释半天,为什么要救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西域少年,自己跟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沈阿衡刚要起身,衣角却被轻轻拽住了。
沈阿衡吓了一跳,低头就看见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力道不大,却攥的很牢。
他的眼光还是很涣散,睫毛颤了颤,没发出声音,只喉间溢出极轻的气音,但沈阿衡却仿佛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好像在说:“别……走。”
这人看着挺虚弱的样子,此刻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可怜兮兮的。
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巴,安慰他道:“我不走,我想办法来救你,这总行了吧?”
那人似乎听懂了,攥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没再说话,眼睛又闭上了。
只不过,这次的眉头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