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古松上的仙鹤。苏破玉正要登台,忽然听见观战席上一阵骚动。西北角最高处的看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孤傲的身影。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潮生殿神子?是苏殿主吗?”
另一人道:“潮生殿进入定有人通报,他难道是自己来的?”
客青城抱剑而立,靛青色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戴着一顶竹编斗笠,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随风轻响,声音清脆却带着莫名的寒意,让附近的修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客氏的听风铃!"有人低声惊呼。
铃声所过之处,论道台边的野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苏破玉的对手刚踏上台阶,突然脸色煞白,踉跄着跪倒在地。
客青城面无表情:“这是我亲自教的师弟,各位见笑了。”
客青城抬手拿下斗笠。无意间露出手腕间青色疤痕。
苏破玉笑道:"道兄,别来无恙!我看江道友身体不适,不如道兄与我一战?”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苏破玉拔剑出鞘的瞬间,剑刃反射的阳光在论道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银线。
客青城摘斗笠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折一枝梅花。但掀起的剑气却将论道台边的石灯笼齐齐削去一角。碎裂的石块滚落山崖,很久才传来回声。
苏破玉不退反进,剑锋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直指客青城要害。两人的剑第一次相撞时,迸出的火星点燃了飘落的梨花,在空中烧出一串金色的轨迹。
客青城抓住一个破绽,剑尖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苏破玉突然侧身,剑锋只划破了他的衣襟。
客青城收剑入鞘,转身时袖中飞出一个青瓷小瓶。苏破玉下意识地接住,指尖触到瓶身上冰凉的"烬霜"二字。山间的云雾突然浓重起来,将客青城离去的背影渐渐吞没。
峦山,松亭内。
入夜后的峦山安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苏破玉站在山巅的松亭里,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月光如水,将松树的影子投在亭内的石桌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当年潮生殿一别,苏殿主倒是长进不少,可惜拿剑姿势还是不对。”
客青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倚在亭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月光照亮他左腕的疤痕,那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像是被什么侵蚀过。
苏破玉握紧手中的药瓶,瓷器的凉意透过掌心。"你专程来送药?"他的声音比山间的夜风还要冷。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林祈安从一棵古松后探出头,发间还沾着几根松针。"客公子这般关心他,"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莫非..."
"闭嘴。"客青城和苏破玉异口同声。
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得松涛阵阵。客青城腰间的听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脸色骤变,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苏破玉抓住他的袖角。布料上绣着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是客氏独有的青城云纹。
客青城回头时,一阵山雾飘过,模糊了他的轮廓。但苏破玉还是看清了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轻轻摆尾。
"苏破玉。"客青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记住..."
山间的雾气更浓了,将他的后半句话吞没。等雾气散开时,亭中只剩下苏破玉一人,和手中那个冰凉的药瓶。
山雾吞没了客青城离去的背影,只余药瓶在苏破玉掌心泛着寒光。夜枭的啼叫撕开寂静,惊落松枝上的积雪。
"啧,走得比我家偷鱼的猫还快。"林祈安不知何时倚在了亭柱旁,指尖轻抚着袖口的竹叶暗纹,唇角含笑,“这位客公子,倒是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苏破玉收回目光,笑意明亮:“怎么,林公子对他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林祈安优雅地折下一段松枝,在指间轻轻转动,“只是好奇,能让你这般惦记的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他曾在潮生殿住过几年。”苏破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算是……半个师兄?”
林祈安眉梢微挑,松枝在他指尖停住:“青城山的未来掌门,竟会在潮生殿寄住?”
“青城山内乱嘛。”苏破玉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关切,“岐山一战后,有人想趁机夺权,他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原来如此。”林祈安轻笑,指尖一弹,松枝轻飘飘地落进远处的山涧,“名门正派的权谋,倒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苏破玉歪头看他,笑容狡黠:“怎么,林公子对青城山的秘闻也感兴趣?”
林祈安微微侧首,月光映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弧度:“只是觉得……有些故事,或许比传闻更有趣。”
“比如?”
“比如……”林祈安忽然凑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苍山风家的那位,究竟去了哪里?”
苏破玉眼睛一亮,刚要追问,林祈安却已直起身,广袖一拂,笑意清浅:“不过,这些陈年旧事,还是留到酒后再聊吧。”
夜风拂过,松涛阵阵。苏破玉望着他,忽然笑出了声:“林祈安,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梨白本无垢,霜重始知寒」
「烬余天问处,双影各阑珊」
小剧场:
客青城(深沉):“若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
林祈安(突然打喷嚏):“阿嚏!——抱歉,你继续。”
客青城(皱眉):“记住刺我心脏……”
林祈安(插嘴):“因为那里暖和?”
客青城(黑脸):“因为那里有护心镜!”
苏破玉(吐嘈):“……你们能不能严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