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心虚，跟元帅走一趟不就知道了？”魏燕儿抱臂后靠在座椅上，眼角扫过尹析紧抿的唇，话里藏着刺，“总比在这挡着公务，让旁人看了笑话强，毕竟尹先生平时最讲体面，可别这会儿掉了价。”

魏燕儿应该知道尹析与毕秋的事了。

尹析被噎得说不出话，郑玲倛还想上前辩解，却被何绍玉不着痕迹地拦住。他冲魏燕儿递了个感激的眼神，随即转向尹析，语气重新沉了下来：“尹先生，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跟我回审讯室协助调查，若你清白，我自然会还你公道。”

这话给了台阶，尹析却仍站在原地不动，何绍玉面色一冷，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怎么？尹先生还想等什么？”何绍玉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是等我们去你住处搜，还是等那位给你父亲看病的医师，从解剖台上爬出来指认你？”

“你！”尹析猛地抬头，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到桌角，桌上的茶碗“哐当”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趁着尹析慌神的间隙，两名警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住。尹析怒道：“凭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忽然指认我还不知道么？！你让他自己说！他会不会认为人是我杀的？”

郑玲倛此刻也开口道：“是啊绍玉哥，这样太过冒犯了。”

“……”

你一遍遍插丨我话就不够冒犯了么？

“杀人这事不用人教，拿刀照脖颈、腹部一捅，这就叫杀人，只要你想做，没什么不会的——比如修改刺青、埋尸。”

“有些人表面上如何温和，也没准是在扮猪吃老虎，成年人嘛，都不是傻子，谁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大事情。”

尹析不再咄咄逼人，卸了力一般的，道：“呵…行，走。”

说这两句话就良心发现啦？

尹析被押进审讯室时，脚步故意放得拖沓，落座后更是直接将胳膊搭在桌沿，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何绍玉坐在他对面，将一叠照片摊在桌上——有死者腰间刺青的特写，有戏院地板下残留的香料，还有死者指甲缝沾着油性颜料的取样照。

“尹析先生，你父亲看病的医师，和张达若认识么，如实回答。”

“认识。”

“你与这名医师发生过矛盾么，如实回答。”

“没有。”

“你撒谎了。”

“？！”

何绍玉什么都知道，只是带着答案去问他。

“尹析先生，我们在你戏院你的化妆箱中搜出了细针和未用完的油性颜料，颜料成分与死者指甲缝里的完全一致。”何绍玉指尖点在刺青照片上，“这刺青修改的针脚间距，和你常用的绣花针尺寸吻合，你还要说这只是巧合？”

尹析眼皮都没抬，扯了扯嘴角：“颜料是戏班共用的，针是我娘留给我的，凭这些就定我罪？元帅未免太心急了。”

何绍玉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尹析：“可是这些证据恰好发生在同一件事上，时间线也恰好吻合诶。”

“世上巧合的事有很多，包括现在。”

尹析看着他，良久没说话。须臾，何绍玉又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认罪。”

尹析听到“认罪”二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抬眼看向何绍玉，眼底没了之前的慌乱，只剩几分刻意装出的轻蔑：“元帅，您查案全靠‘巧合’二字么？颜料共用、针是家传，这些连疑点都算不上的东西，您要是硬说能定我的罪，未免太牵强了。”

何绍玉没接话，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是香料铺的消费记录，上面清晰写着“安息香一斤”，但是却没有署名。“这种香料气味浓烈，寻常人家买半两都够用半年，你买一斤做什么？”他指尖敲了敲纸面，“戏院账房说，你买香料那段时间，从不用它熏戏服。”

尹析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沉默片刻后抬眼：“我买香料是为了给父亲熏病气，他临终前总说屋里闷。至于深夜去杂物间，是为了整理旧戏服，难不成这也犯法？”

“这张账单压根就不是你的，连署名都没有，你为什么承认？时间太久了，忘了杀人的步骤了？”

尹析闻言非但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搭在桌沿的胳膊收回来，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元帅这话倒是奇怪，”他抬眼时眼底甚至带了点笑意，语气却冷得像冰，“买过的东西很容易忘的，我怎么知道元帅拿的是不是我的账单？”

“行，或者…尹析先生，还记得调卸妆油的步骤么——”

“什么？”

“我记得。”

“那晚你与我争吵的时候，卸妆油。在香料的下面，有一层干涸的卸妆油，你会调，是为了防止杀了人第二天就被人闻到味道，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吧。”

尹析没想到他会翻那晚的旧账，正色道：“卸妆油这种东西，像您说的，只要想学，怎么都能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调。”

“‘师哥会往里加杏仁粉，温和的很。’只有你会加杏仁粉，而尸体表面油膜确实有杏仁粉的成分。还要狡辩么？”何绍玉学着那晚毕秋说的话，目光冷冽的盯着尹析，似要将他拆吃入腹。

“——尹析。”

“认罪么？”

“我没有。”

“呵，那你又要如何应对呢？”